October 31, 2004

冬天你来 春天你去4


7
“我有点想搬出去住。”我跟妮子说。
“为什么呢?”她问。
“我觉得有点小,这地方……”
“你可以到小房来跟我一起睡。”她打断了我的话。
“为什么?……机子怎么办?”我很奇怪。
“他会出差,听主管说是培训……至少两个月。在深圳……所以,会宽敞一些……”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或者后天……反正是快要走了。”

我,也还是搬走了,在机子走后的那个星期天,开始了新的同居生活。在走之前,我给六里桥买了一张新餐桌。妮子说如果她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会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我回来吃饭的时候,找不到一张餐桌。

从天宁寺到六里桥有直达的公交车,晚上12点以前都有。可是自从过来以后我很少回去,她们给我电话的时候,我总是已经跟我的男友在饭店吃过了。不知道她们用新餐桌吃饭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我想把我多付给六里桥的几个月房租要回来,她们说还是不要比较好,这样要重新分配房租,会乱了套的。我想一想觉得也是,就不再提了。

自从那一场雪后,北京再也没有下过雪。很干燥,所以太阳也很明亮;快要过年的时候北京总是红扑扑的,灯笼红、中国结红、冰糖葫芦红、人造的烟火红……各种各样的,妮子开始准备过年带回家的礼物,一份是给自己家的,一份是给机子家的,她还问我要不要带,因为我不打算回家过年了。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她临走的那天我没有来得及送她,据说带了很多东西。一个人晃晃悠悠的上了车,为了方便把经常披散的长发盘了起来;可能是不常见的缘故,同屋总是记得很清楚,总是讲给我听——机子走了以后,妮子好像一下子自立了很多。

……十天过去。

毕业以后,假期都短了很多,有些干脆就没有了。还没怎么的,春节就过去了。

那么春天就要来了,在怅惘春节过去的同时,我又开始庆幸春天要来了——我们在北京的第一个春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妮子回六里桥了,一个人过来的;我也要回六里桥,跟她同住。

“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她问我,我不置可否。
“真是这样?”她还问我,我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你和机子不也是这样吗?……”
“可——你们才认真不到一个月。……算了……”

“再干一个月,我就要回去了,以后可能就不来了。”这是妮子给我的第一段话。
“因为机子肯定不会回北京了,培训完以后总部将把他分配到武汉的分部去。”第二段话。
“我在北京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待得,干完了这一期合同我就回家,在家等他的确定消息。然后再找工作,或者去武汉,都可以。”第三段话。
“可惜不能在这里过春天了,不过听说春天的沙尘暴很大;你要小心呀。……”第四段话。
“我会想你的,现在我不仅是你的同学还是你的同屋——我不知道哪一个应该来的更亲切一些……不过我会想你的,虽然我可能不怎么给你电话。”第五段话。

“我也会想你的……是不是走得早了点……也许,北京的春天也很不错呢——”
我还想具体的描述一下,虽然我如她一般还没有看到;可是我说不出来,我拉着她的手。
她能明白吗。


8(后记)
今天过得有点不很顺畅,我以为我写下了他们就此可以忘记,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我还是在想他们——那已经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形象,而成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念。我为什么还要想他们,我怨恨我的不能忘怀。今年的雪和去年的不一样,所以他们也未必就过得不幸福。

我不知道我要写给谁看,只是想写就写了;也不那么真诚,我没有用他们的实名,我觉得我不能,因为我的记忆已经不是那么真切了;我想还原那段日子,其实是在描述我的记忆。我对时间混淆不清,我无法准确的排出先后,我只能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段地说。接踵而来的就是分辨不清细节发生的先后,我不知道那16日的火烧云是在我工作之前还是在我工作之后发生的,我想既然在此之前我是那么的无聊我就看火烧云吧……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而且平淡,很多人都建议我稍加改变让他们能变得有意思些,或者干脆把平淡弄得更极端一些。可是怎么说呢,当我拿起键盘时,文字就这样呈现出来,不假思索,随遇而安。

其间,我不知道我是在关照自己还是在关照他们,我的随性而来无法隔绝我对自己的唠叨,好像只有参照自己我才能画出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快乐,他们的生活,他们谨小慎微的幸福。……他们真的过得还好么,他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他们是不是现在定居武汉,他们真的没有给我电话给我短信给我一切可能的联络,就像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他们是不是也曾怀念我,就像对待一个在生活中消失的人。我害怕他们谈论我如同谈论一个过去的人。因为我的到来我的离开看起来总是那么不尽情理而又无可奈何。

只是一个电话,我与我的男友在第一时间擦身而过,然后我到了六里桥——那个已然成了家的地方。我被放到那里,然后同屋就去上班了;我发现我得到来就像空气一样自然,没有被多加注意,甚至来得多余。我生活在别人的边缘,众多人的边缘。谁的离心力大点就能把我甩走。如果我稍微动摇,就可摆脱。这种关系让我在那里支持了快四个月,我的幸福的简单的无牵无挂的日子。我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和存在才觉得自己渐渐在此变得实在,不再飘浮不再游离,逐渐长出肌体有了精神。我在北京的初始有了他们的参照才得以存在。我对他们永生感激。而后,我像中了六合彩一般被人请出了六里桥,不同就此开始。我看见他们对此平静的样子,十分难受,好像他们接受的只是一个事件发生的时间,而非事件本身。我好像总是注定要离开的样子,当他们接我回来的那一刻就被标记。所以没有太多的割舍,就像离开了家乡时,母亲总是用很残忍很坚强的语气说:“我知道你肯定要离开我,肯定会离开;从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然后总有人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能接受,满心欢喜得接受——关于我的离开,于己于人,身心健康。

写完之后,我一直不敢看他们,如果他们不是我写的那个样子,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然后,我却渴望分享,虽然连可能是什么人看我都不知道。我惴惴不安的将他抛洒出去,就开始了茫茫然的等待;好像等待他们自身的回音。我把他们给我曾经的一个同屋看,她的第一反映是:你为什么不当是跟我们说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关切;因为当时我确实没有觉得怎么痛苦。如果没有现在的这份工作,我可以端盘子,可以买楼,可以公关,可以做所有别人认为我能做的事情,而且不会告诉我的父母。生活难道不就是如此么。可是这种种曾经预设的可能都没有发生,我就此成为现在的样子。能说是一种巧合,或者一种机缘,或者一种别无选择。

Posted by 贝贝 at October 31, 2004 08:43 PM
Comments

好久没有上来看了,因为忘却了链接的地址又懒于向你询问。我知道是自己的不好,总浑浑噩噩地过了很自我的生活,然后再责怪自己少少地关心了朋友。
怎么说呢?关于这个故事,我想我应该是参与了其中的,虽然在那段时光里,我并不在你的身边,然后就在那么短短的几天里,我已经感受到过太多的东西。
看着你所讲述的,感觉仿佛是自己经历过的,那么深切而痛苦。甚至于在某个瞬间,我的心都像被揉成了一个面团。
所幸的是,你终究还算是个幸运的人。尽管在心灵的家园里颠沛流离,还是抓住了些可以暂时救命的稻草。
回想起多年前时光的某些点滴的时候,总可以看得见些悲观的阴影,然后,经历过这么多的生活风雨之后,我所知道的、所感受到的还是那如小草般坚强屹立的生命力。
或许,生活从来就不曾想抛弃你,既然如此,何不好好享受呢?送给我最亲爱的朋友,也送给我自己。

Posted by: at March 1, 2005 05:22 PM

希望你一切都好:)
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

Posted by: 贝贝 at March 6, 2005 03:0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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