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上师之后,我们阴差阳错见到了哲蚌寺的午后辨经,辨经院的规模丝毫不逊于色拉寺,却并没有色拉寺的那般声名。小心翼翼走在里面,依然会被僧人盯住,悄悄冲你一乐;本来是担心惊扰他们,现在反而成为他们的紧张气氛中的调剂了。这里辨经时,有学监来回巡视,职能之一是维持纪律,而职能之二则是向拍照的游客收取费用。我交了钱,安慰自己,有些事情是想逃也逃不过去的。
顺着辨经院的石围墙望出去,下面是一条狭小的石路,穿行在高大的建筑之间。哲蚌寺的院庙和道路都由石块垒筑,走在里面如入迷宫一般,好在标志性的地点都用黄色箭头做导引,跟着走上一圈,寺内的主要大殿便都可以看到了。大概下午三四点间,大经堂便会锁上大门,我们错过了进去的时机。也许是在西藏,看寺看得太多,大家的兴致已如强弩之末,能在大经堂前的石板广场上晒太阳,便是最惬意的。站在视线毫无遮挡的广场上,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庙宇;再远些,是繁茂的植被将古老的建筑与新修的道路相隔;顺着公路的延伸,能看见庞杂的拉萨,仿佛是一座织锦上的城市,静谧而柔和;城市的尽头,连着对面的群山;群山的背后,是蓝天白云,无边无垠。590年前,当宗喀巴的弟子佳样曲接巴得到师傅的授意,选址这里,兴建哲蚌寺的时候,是否也曾看见这相似的场景呢。宗喀巴希望本派显密教法的讲习永不中断,并且弘传到一切地方;希望能兴建一座比甘丹还要重要的圆满的寺院,并像母亲养育儿子一样发展出各个子寺院。鼎盛时期,哲蚌寺曾被七千多僧众所用。而现在,主殿群周遭的残垣断壁则暗示着寺院规模的萎缩。
从寺院的中心往西南走,便能看见哲蚌寺最重要的一座建筑。1518年,帕竹第悉阿旺扎西扎巴把位于哲蚌的一座家族别墅送给了二世达赖喇嘛根敦嘉措,二世达赖将其更名为“甘丹颇章”。从此,历代达赖喇嘛在哲蚌寺时,都住在这里。直到1624年,固始汗以武力结束了第悉藏巴噶玛丹迥旺布的政权,将西藏地方献给五世达赖喇嘛,新建政权的名称就是甘丹颇章。由此,甘丹颇章从宫室的名称变为政权的名字。而哲蚌寺既是达赖喇嘛的母寺,也是格鲁派政教合一地方政权的核心;直至五世达赖受清朝册封,由甘丹颇章移住到布达拉宫。不知是否是宗喀巴的弟子们找到了比师傅更为有效的弘教方式,格鲁派的影响因得益于地方势力与中央政权(清朝)的推崇而遍及全藏。
站在七层大殿之下,我很难想象那其中所发生过的风云事件,但却想到了一个灵修的台湾女孩。我和她没有一面之缘,但时常听人提及。她总是在踏入哲蚌寺的那刻,泪如雨下不能自已;她认出阿旺平措大师是她前生的上师,念想中的轮廓化成了真人形象;她笃定哲蚌寺是她灵魂的归宿,却因女儿身无法留守于此。前后三入这里,恰似完成了一生的旅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选择离开,即便不能剃度为尼,但能长住附近,天天感觉到上师的存在,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抑或,只是完成叶落归根的仪式就够了,将所见所思长驻于心,就不必在意身处何地了……诸多的猜测在心里,我却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向答案的道路。了解到了,却不能理解。也许正因如此,佛家传承中才有醍醐灌顶之说,那是从无到有的差别,你看不到其间的增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