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4, 2008

由《溪村家族》想到的

老赵在上海帮我买了一本《溪村家族》。当时他在书店里看到,便打电话说,我看到了一本你们老师的书!市面上好像早就找不到了。他却说书架上还有好几本呢。上海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后来,等到花花去上海出差,才帮我带了回来。我们现在总是这样,几本书在手里传来传去,买多了的,便相互转赠,搞得人手一本。

虽然不是什么知名出版社出的,不过开本很舒服,厚薄适宜。只是纸张选的略薄了些,印的字感觉能透到背面来。字号、字体和行间距都用得很舒服。稍微有点沉,大概是用胶版纸的缘故。原本白色的封面已经泛黄了。比起后来出的《西方作为他者》,做得好太多了,那本书字号奇大,纸质也过于粗糙,实在引不起阅读的兴趣来。

今天看老师的博客,(他真是太能写字了,恐怕能想象得到的地方都会有他的文字)发现其中有一篇关于这本书的,还蛮有意思,摘录如下。

我是从上个世纪最后10年开始在学界谋生的,只能模糊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来迎接如今这个“本世纪”。是一个正常人,做事便不能不与他所处的时代氛围有关。有友人评论说,我发表的大多还是述评,与体现人类学专业水准的“民族志”无关。对此我无话可说。我不是没有机会从事实地研究,但没有写出本像样的“民族志”于我却只能是个事实。反省自身,我发觉自己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在没有写作像样的“民族志”的条件下,竟书写了不少批评“民族志”的文章。也就是去年,我还在写“乡村研究与文明史的想象”,有感于当下村庄研究的过度时髦,而逆潮流地唱了点反调,隐约地说像村庄叙事这样的文本,无非是人类学研究的小小局部,过度夸大其重要性有失学术的妥当性。然而,一年后我自己却发表了《溪村家族:社区史、仪式与地方政治》(贵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7月版)这部“社区史”的著述。耗了那么多文字来揭示“乡土人类学”的局限性之后,缘何却又来宣扬一种“小地方叙事”?学术的两难以至自相矛盾是一个好解释;而我总觉得这当中也许还夹杂着点别的什么可以言说的理由。

我多次住在溪村附近蓝溪南岸的一家宾馆里,喜欢深夜从那里的窗户望出去,盯着那条溪流。曾是蓝蓝的溪,白天看,已是暗黄色的了。不过,夜间看,却依旧美丽。这些年,城里人显然多了起来,据说他们大多是支撑服务业的干部、公务员和商人。一座仍然不能算大的城市,人口依旧不能达到“县级市”的标准,但县城的“城市之光”,却呈现给我们一派“都市化生机”。

若是你也像我那样从窗户望出去,你一定能发现,曾经位于蓝溪右岸的安溪县城,如今已向左岸延伸开去了。夜间城市的光芒,沿着连月色都能辉映的河流,一层层地向外推去,淹没了遥远山岭上的农家灯火。

在这个常被歌颂的“都市化胜景”中,溪村不是任何亮点。位于县城左岸,村庄被密密麻麻的厂房和商品住宅笼罩着。

于是,有一天,一位老友知道我又要出版溪村研究的书,便带着不无讥讽的意味说:“啊,你的书出版之日,也就是你研究的村庄消失之时!”

没有黯然神伤,但有一种莫名的困惑。从我第一次去溪村算起,13个年头已过去。1991年,我刚到那里去,它的“都市化”步伐已迈开。那时的村长告诉过我,村里有些土地已由政府征用给华侨开工厂,而村政府也将50亩土地划为“工业园区”了,村子在蓝溪左岸还有一排商品房,是由镇里开发销售的。村长的一席话使我从一开始对蓝溪两岸的都市化就有了一点了解。不过,我的兴趣不在于此,对于都市化的速度,我也从来都过于低估。现在的溪村,周边已到处是新开发区,它们将陈旧的村寨包围在怀抱中,使它的老路完全流落在访客的视野之外。

溪村还没有彻底成为社会学家喜欢研究的“城中村”;但可以预料,这将是它不久的将来的归宿。在一个急剧现代化的国家中,农民从费孝通所说的“半身插在土里”,到经历农业革新、工业化、都市化——信息化的“三级两跳”,进入一个全球化的现代社会,似乎是必然规律。蓝溪边上城市吞并乡村的进程,无非是这一规律的小小例证之一。而对于乡村的现代命运,不同的观察者自有不同的评论。我读书得来的印象是,评论可以形形色色,但不外可以归纳为“乐观进步论”和“历史悲观论”两种。持“乐观进步论”的观察者,面对着蓝溪两岸的社会变迁,易于接受一种阶段论的表述方式,用诸如“三级两跳”之类的概括来形容乡土中国的变局。持“历史悲观论”的观察者,面对同一情景,则可能怀着深深的“怀旧”,对于行将消失的村庄唱起悲情的挽歌。

知识分子“在村庄中研究,他们不研究村庄”。这是一位人类学大师给予我们的教导。叙述小地方,通过小地方来诠释大社会,似乎可以说是人类学者的天职。问题在于,我们所叙述的是什么?20世纪以来中国人文学和社会科学中,有关乡土中国的现代命运的著述,在过去的动荡中竟如此连贯地支配着我们的话语,以至于在截然不同的历史时期,以村庄为单位的叙事,能够在宏大叙事中起着同样关键的作用。现代中国学术的这一别致的“乡土情结”对我们潜移默化,起到使我们误以为它的表述乃是社会学、人类学、社会史、政治学、经济学,以至哲学和文学的共同使命。而“乐观进步论”在国内人文和社会科学研究中又占支配地位,以至于“历史悲观论”所引起的同情,时常被等同于缺乏阳刚的“妇人之仁”。于是,我曾审慎地怀疑一些以乡土为中心的“小地方叙事”,怀疑它们当中包含的文字,隐藏着的关怀不是乡土,而是不断吞噬着乡土的城市。

坐在窗前,望着不断贴近远山的都市之光,我意识到,自数千年前人类学家所说的“城市革命”发生以来,乡村愈来愈难以逃脱融化于城市文明中的历史宿命。村庄早于城市存在,在文明的进程中与城市互动着,在文化形态上,它或曾作为一种共同体的约束力补充着城市生活个体化的缺憾。然而,除了个别的浪漫主义时代之外,村庄抵御城市的力量却是不断下降的。

我是一个习惯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对于农村,若是硬要装出一幅热爱的表情,那便只能算是虚伪。然而,望着远去的乡土,一种历史的思绪涌现于心,矛盾和困惑占据了主流,而我却依旧相信,在乡土世界里我们能寻找到一种遗产,因为在这个文明史的“历史垃圾箱”中,存在着一种珍贵的历史教诲。知识分子通过实践一种不断自我反思的“小地方叙事”,能为我们求知以城市为中心的“现代大传统”以及它既已留下的遗憾,提供不可多得的启迪,而这种启迪对于乡土世界本身,也有重要的意义。

有几段内容略过去了,因为内容重复。

刚才还看了几眼鲍昆的博客,不管圈内圈外如何评价他,毕竟看看他的东西,大概就知道这个小环境里的基本气象了,还是很省时省力的。最好玩的是其后的评论,各种嘴脸都有。他们恰好也谈到了乡村的问题,这次的案例是张家口,在他们的镜头里,这个地方好像真是几百年都不会变的,说让那里的百姓们套上唐装,直接就可以拍古装电影了。可惜我没去过那里,也没去过溪村,如果说都是对乡村的描绘,他们的时间感是如此不同,挺好玩的。我有时候会想,所谓知识分子的思考,在现实面前,其实是多么乏力。就像人类学中好不容易得到点经验性总结,但只要找出一个反例就可将此破解,这样做的人太多了,破总是比立看上去简单快捷。我们无法看到一切,也无法看穿世事,画地为牢似乎成了我们行动之前的必须,否则便连自己的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又何以狂论其他呢。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焦虑与谦卑之情,当从此如影随形。

Posted by 贝贝 at 12:10 PM | Comments (0)

November 13, 2008

《海角七号》的七封信

这是老陈推荐的电影,我不想看,他就一遍遍说,你看看吧,你看看吧。那么不愠不火,不紧不慢的。后来被磨得没办法,就看了。真是很不错。然后他就会说,你看,我推荐给你的,不错吧,你还不想看。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他觉得那其中的七封信用日语念出来很好听,中文翻译的也很好。我能想象出他一个人看这张碟的情形。

半小时前,是他的生日。现在,算是本年纪的第一天。把那七封信摘抄下来。送给他,当是一份小礼物吧。

1。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友子,太陽已經完全沒入了海面。我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台灣島了,你還站在那裡等我嗎?

2。

友子:請原諒我這個懦弱的男人,從來不敢承認我們兩人的相愛。我甚至已經忘記,我是如何迷上那個不照規定理髮,而惹得我大發雷霆的女孩了。

友子:你固執不講理、愛玩愛流行,我卻如此受不住的迷戀你,只是好不容易你畢業了,我們卻戰敗了,我是戰敗國的子民,貴族的驕傲瞬間墮落為犯人的枷;我只是個窮教師,為何要揹負一個民族的罪。時代的宿命是時代的罪過。我只是個窮教師,我愛你,卻必須放棄你。

3。

第三天,該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你。你是南方艷陽下成長的學生,我是從飄雪的北方渡洋過海的老師。我們是這麼的不同,為何卻會如此的相愛?我懷念艷陽…我懷念熱風… 我猶有記憶你被紅蟻惹毛的樣子,我知道我不該嘲笑你 ,但你踩著紅蟻的樣子真美,像踩著一種奇幻的舞步,憤怒、強烈又帶著輕挑的嬉笑… 。友子,我就是那時愛上你的… 多希望這時有暴風,把我淹沒在這台灣與日本間的海域,這樣我就不必為了我的懦弱負責。

4。

友子:才幾天的航行,海風所帶來的哭聲已讓我蒼老許多。我不願離開甲板,也不願睡覺,我心裡已經做好盤算。一旦讓我著陸,我將一輩子不願再看見大海。海風啊,為何總是帶來哭聲呢?爱人哭、嫁人哭、生孩子哭。想著你未來可能的幸福我總是會哭,只是我的淚水,總是在湧出前就被海風吹乾。湧不出淚水的哭泣,讓我更蒼老了。可惡的風,可惡的月光,可惡的海。

5。

十二月的海總是帶著憤怒,我承受著恥辱和悔恨的臭味,陪同不安靜地晃盪。不明白我到底是歸鄉,還是離鄉!

傍晚,已經進入了日本海。白天我頭痛欲裂,可恨的濃霧,阻擋了我一整個白天的視線。而現在的星光真美。記得你才是中學一年級小女生時,就膽敢以天狗食月的農村傳說,來挑戰我月蝕的天文理論嗎?再說一件不怕你挑戰的理論,你知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星光,是自幾億光年遠的星球上所發射過來的嗎?哇,幾億光年發射出來的光,我們現在才看到,幾億光年的台灣島和日本島,又是什麼樣子呢?山還是山,海還是海,卻不見了人。我想再多看幾眼星空,在這什麼都善變的人世間裡,我想看一下永恆。遇見了要往台灣避冬的烏魚群,我把對你的相思寄放在其中的一隻,希望你的漁人父親可以捕獲。友子,儘管他的氣味辛酸,你也一定要嚐一口。你會明白… 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我在眾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

6。

天亮了,但又有何關係?反正日光總是帶來濃霧,黎明前的一段恍惚,我見到了日後的你韶華已逝,日後的我髮禿眼垂,晨霧如飄雪,覆蓋了我額上的皺紋,驕陽如烈焰,焚枯了你秀髮的烏黑。你我心中最後一點餘熱完全凋零。友子,請原諒我這身無用的軀體。

海上氣溫16度、風速12節、水深97米。已經看見了幾隻海鳥,預計明天入夜前我們即將登陸。友子… 我把我在台灣的相簿都留給你,就寄放在你母親那兒,但我偷了其中一張,是你在海邊玩水的那張。照片裡的海沒風也沒雨,照片裡的你,笑得就像在天堂。不管你的未來將屬於誰,誰都配不上你。原本以為我能將美好回憶妥善打包,到頭來卻發現我能攜走的只有虛無。我真的很想妳! 啊,彩虹!但願這彩虹的兩端,足以跨過海洋,連結我和妳。

7。

友子,我已經平安著陸。七天的航行,我終於踩上我戰後殘破的土地,可是我卻開始思念海洋。這海洋為何總是站在希望和滅絕的兩個極端,這是我的最後一封信,待會我就會把信寄出去,這容不下愛情的海洋,至少還容得下相思吧!友子,我的相思你一定要收到,這樣你才會原諒我一點點。

我想我會把你放在我心裡一輩子,就算娶妻、生子、在人生重要的轉折點上,一定會浮現你提著笨重的行李逃家,在遣返的人潮中,你孤單地站著。你戴著那顶存了好久的錢才買來的白色針織帽,是為了讓我能在人群中發現你吧!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你安靜不動地站著。你像七月的烈日,讓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你站得如此安靜,我刻意冰涼的心,卻又頓時燃起。我傷心,又不敢讓遺憾流露,我心裡嘀咕,嘴巴卻一聲不吭。我知道,思念這庸俗的字眼,將如陽光下的黑影。我逃他追…我追他逃… 一輩子 。

我會假裝你忘了我,假裝你將你我的過往,像候鳥一般從記憶中遷徙。假裝你已走過寒冬迎接春天,我會假裝…一直到自以為一切都是真的!然後… 祝你一生永遠幸福。

Posted by 贝贝 at 12:24 AM | Comments (0)

November 12, 2008

1112读书笔记

最近在看两本书,费孝通的《皇权与绅权》以及余英时的《中国知识人之史的考察》。因为月初开会的时候,老师提到了士、知识分子、道统诸如此类的概念,可我一个都不懂。往往是这样,都听说过,都不懂,有时候看过也不一定明白。起初,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谈这些,我是希望离现实越远越好,才选择学人类学的,可事实上,没有一门学问是出世的。可能,我选择读书只是出于单纯的甚至自私的目的,自己喜欢,好奇,诸如此类的。但经过这样时间,我才慢慢发现,你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即便你以为没有什么,这是自己的事情,但却无形中早已被人贴了标签,这样那样的你喜欢的不喜欢的。所以,我开始好奇,这究竟是些什么标签呢。比如知识分子?我之所以成为我,也许并非起源于自己的好恶,而恰恰是从这些标签开始的吧。这样的道理大概适用于各行各业。我一直试图摆脱标签对自己的圈定,以标明自我。如今,我发现是徒劳的,自我和标签并没有那么对立,也并没有相互吞噬,我就是自怨自艾。

我读的这两本书,大概可以告诉一点关于知识分子,或者他的前身——绅士——们的事儿。我觉得我的老师和师兄们和这个身份更合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性别总是给我一种感觉,好像知识分子从来都是男人们的事,女人们一般被称作文学女青年或者文艺女青年,当然,现在还有女博士这一等价于灭绝师太的称呼。在这两本书里我依然看不到女人们的影子。现在回想起来,老师认为我像个男人做派,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种鼓励了。如果有一天,如果有机会,做一个关于知识分子中的女性研究应该是很好玩的事情,这个点子可以贡献给我的邻居,她是做女性研究的。

最早写傅斯年的时候,自己选的一本参考书是《中国现代思想中的唯科学主义》,那时候看完了,心里很是难受。觉得当时的知识分子为了救国救民引进科学,可是等科学来了,知识分子的功用就被消解了,此后只要科学家就好了,要什么知识分子呢?为了富国强民,当时的知识分子不惜砸烂的将来的知识分子的饭碗和自尊。然后,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从小到大家长老师们都是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惜,我是个学文科的,化学从来都没有及格过。虽然我向来自认为这是自己的选择,但这选择之中包含着多少自卑和自虐的成分我是很清楚的。我不知道对于知识分子这一概念的淡漠是否也来源于此。好在我终于明白,事情并不总是都这样的。当时的知识分子们做了那么多,而我们现在却多剩下酒桌上的抱怨和悲哀。如果再把时间放的长一些,我们或许连抱怨的心态也不会存在了。比起焚书坑儒的时代,我们的生活太好过了。学历史似乎能够让人心境平和,因为你所遭遇的一切,在历史上总都曾相似的情形发生,当然了技术发明之类的话题是不可回溯的,呵呵。

好了,说说这两本书吧。都是很有意思的书。

还是喜欢看费老的文字,简简单单的便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若不是笔的文字早已了然于胸,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在他的眼中,知识分子的产生与知识的分类是分不开的。“技术知识和规范知识的分化”是其重要的也是基本的立论点。他说,“社会上不同的阶级因为他们不同的地位、需要和能力吸收了不同性质的知识,而使上述两种知识分离在两种人里面。”有趣的是,他利用这一理论,分析了现代知识分子在那个时代面临的窘境,“知识分子不能看重西洋文化的理论或是技术,他们同样的并不能把握住二者的关联,他们不能这样,因为他们生活所倚的社会结构是一个把知识分化了的结构。”随后,他提出了改造知识分子以适应社会的发展,他认为“中国知识分子是否还有前途,要看他们是否能改变传统的社会结构,使自然知识,技术知识,规范知识能总合成一体,而把他们所有的知识和技术来服务人民,使知识不成为一个社会阶级的独占品,也就是说打破这知识成为阶级的旧形态。”我不知道费老的这番话,有多少是应景之作。在这里他似乎混淆了自己设立的基本观点。知识分子并没有独占知识,只是占有了规范知识,换而言之,传统社会的不同阶层都是拥有自己的知识体系的。我不知道知识分子占有了所有的知识之后会成为什么,超人么?恐怕别的阶层也不会愿意看到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费老的基本观点有些道理,不同阶层有自己的知识结构,而现代知识分子的知识结构在其他阶层的知识结构的挤压下和自身定位的摇摆不定中,变得模糊到难以辨认了。

然后是道统与政统,前一个词也是最近经常听到的,因为和知识分子有关。在费老这里,对道统的界定是:“道统并不是实际政治的主流,而是由士大夫阶层所维护的政治规范的体系。”然后谈到周公和孔子,这是政统和道统得以能两分的关键人物,如何两分就不细说了。但两者的关系是:“政统和道统,一是主动,一是被动;站在被动的地位才会有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用舍是有权的,行藏是无权的。”两分之后,如何接通,便成为下一个要论证的问题。费老说“师儒的理想是王道,王道可以说就是政统加道统。”起初,道统只能消极地等待政统的良心发现或形势所迫来垂青自己,但到了董仲舒那里,“道统却只接通了一个干涉人事的天了。”“谁知道天意的呢?那是师儒。”结果灾灭论成了改朝换代的理论根据,但并没有改变皇权的性质。两者真正的结合似乎是到了公孙弘那里,他另开出一条纳师儒入官僚的道路。走到这里,知识分子似乎成为培养官僚们的源泉了。刚开始读书的时候,爸爸还说,我读书以后就可以当公务员了。那时,我还颇不以为然,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现在看来,老爸的智慧比我高多了,知识分子演化至今,其结果是直接与官僚相联系的。

余英时虽然写的士的时间段跟费老的差不多,但立论自然有他自己的一套,他的核心观点是“哲学的突破”。他酷爱比较,这个突破不仅适用于中国古文明,也适用于希腊、印度、伊斯兰等古文明,只是突破的内容有所不同。而且,中国还很特别,与后者们都不相同的一点在于“世间和超世间”是不即不离的关系”,“如果到代表儒家的超世间,以日常人生代表儒家的世间,那么我们便可看到,这两个世界即不是完全合一的,又不是截然分离的。”这倒让我想到桂师兄在同学录上的话,似乎有些概念是相通的,但用的字又不同,这种辨析总是让人感觉惘然,但不辨又是不可能。否则如何交流呢。回到余英时,补充一下,他说的突破是指“两个世界的出现,即世间与超世间的划分。”而“中国知识分子自始便以超世间的精神来过问世间的事。换句话说,他们要用道来改变世界。”在这里,余认为的道是文化价值,而中国知识人是文化价值的维护者。“以道统来驯伏治统,是后世儒家知识人所最为重视的一件大事,这是中国超世间的理想在世间求取实现的唯一途径。”而在这里,余很强调知识人的“内向超越”,这一点是费老没有涉及到的。他认为,知识人没有如其他文明建立的宗教之类的外在体系的强制约束,而要传承精神则多求助于内心的修行,比如修身,治气,养心之类。看到这里,想想知识分子,终究也是一群孤独的人,从诸子百家开始,各派便有自己对“道”的设计,因缘际会,儒家的“道”得了正统,其他的则并未就此作罢。道的内涵是不同的,对道统的解读也会不同,在这里费老和余老的就不一样,老师想必也有自己的一番创见。但有一点似乎是可以把握的,道统与政统的关系,呵呵,既然是相生相胜,那么这个相对位置我还是能摸到一点边吧。

打算重写傅斯年,先在这里练练手。要感谢一下室友,若不是她,我大概还不知道如何在网上检索文献和资料,以前往往是针对一两本书而言,写出来都如对话录。这次在网上查出,专门写他的竟有370篇之多,标题一一看过之后,与此相关的也有四五十篇,再选出一十篇直接相关的精读,大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家都说过什么,关注过什么,还有什么是没有写到的。哪些是作者拿来佐证观点的,哪些是史料资讯,宏观的时代背景,微观的个人关系,哪些文章是引自哪些文章,其实很像一个圈圈,绕来绕去的,很有意思,我才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时代真好玩,虽然文字里的也未必都是真实。

Posted by 贝贝 at 11:34 PM | Comments (0)

November 05, 2008

又买了几本书

民族志出的越来越多了,昨天去博雅堂闲逛,看到新出的《森林人》和《洁净与危险》,便立刻收入囊中。另买了一本《乱伦禁忌与其起源》,这本书标题取得夸张,只是其中一篇论文的标题而已,里面还有好多书评,书评好啊,学习一下。哈哈。这段时间买书太多,正想要不要写篇书评贴补家用,结果得来一笔外财,唉,真是雪中送炭啊。

自从学校来了暖气,我的鼻子就又开始反应了,打喷嚏流鼻涕,也不知道是过敏还是感冒,又回到了大口吸气的年代,哈,再这样长期下去,我恐怕又要变成龅牙鼠了。

Posted by 贝贝 at 11:24 PM | Comments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