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中时,妈妈换了一份工作,在一所技术学校教书。那时起,她便时常从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书给我看。我不知她是如何相中这些书的,而当它们落入我的手中,我便只有看或不看的份儿了。就这样,我拿到的第一本书,是三毛所著《我的宝贝》。一见作者的名字,我便觉得很奇怪,那个头上三根毛的丑男孩也能写书么?当时的版本,封面扉页均无照片,唯一所见,便只是那一篇篇文字了。好在那些文字并不长,用词亦不艰深,就那么简简单单,却是把什么都道尽了。
十几年后,我在北京安了家,偶尔帮做出版的同行们写一些新书推荐。那天,(可惜那个男子的名字我已忘记了),我们约在方庄的肯德基。他坐在那里等我来,等我点完餐,坐在他的对面,大嚼着墨西哥鸡肉卷,咕噜咕噜喝着可乐,心满意足地望着他,说些关于书的事情。他很好脾气的看着我,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吃。
“我没有想到,这次竟然没有申请来稿费。”他终于说出来。
“想必是稿子没有发吧。”我大抵明白是出了什么状况。
“却不是你的问题,写得很好……”
“没有关系啊,”我安慰他,因为这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遗憾这次没有帮上忙。”
“不是不是……”他说话时,不再看我,低垂的目光扫着桌上狼藉的餐盘。
“我想……”他说,“我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算作补偿。”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拎出一个盒子,放在餐盘旁边。我随性瞟了一眼,竟是一套三毛全集!
这套书刚面市时,我便知道了,只是不喜欢它们的封面,所以一直也没有买。毫无准备的那一刻,她兀自伫立在我眼前,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不期在街头邂逅,模样变了些,却依旧是那个味道。
我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一版的封面呢?因为上面印满了三毛的照片。真是遗憾,她的模样本该是留给文字去想象的。可还是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凑齐过的音容,在瞬间完整了。那晚,满心欢喜的捧着她回家,都忘了是如何与朋友告别的!有了三毛,却忘了他,也忘了当时有没有谢过他。真是不该啊。
倘若有一天,我也要写一份自己的宝贝清单,那么第一个便是她他它了。
昨晚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本以为又要整晚失眠,没想到辗转几个来回之后,居然睡着了,早上是闹钟叫醒的。心里忽然间平静了很多。大约是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时时吵架,伤人伤自己。连神经也变得越来越粗糙。
记得上个月在网上也是跟天津人大吵了一场,决绝的心都有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来我往,却依旧没断了联系。后来在清华遇到,一起吃饭。说起此事,仍是心有余悸,他说,那天定是有什么惹你生气了,但惹你生气的人肯定不是我;却是真气了吧,如此绝情的话也能抛出来,还好被我接了起来。是啊,我试图回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事情往往是这样,早已忘了原因,可结果却刻进了生活。
昨夜大抵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与此同时,我亦失去了本以为是树洞的树洞。绕了一圈,回到这里,想不到,还颇有几分回到老家般的亲切感。无论如何,这里还在。还在的,还有我的老友。若不是她昨晚的开导,我恐怕还是要失眠的。只是奇怪,我好像绕来绕去依旧是回到了体制里,唯一的改变是从某一体制到了另一体制,还需改变的仍旧是我自己。更好玩的是,我便心甘情愿的在这里改变着,顺应与这里的上下内外,读书写字,往返于学校与家庭,在读书与读书之间做家务,在家务与家务之间写字,我从未有过这种平静,而这种平静足够消解一切情感的不适与困窘,莫非这就是我的树洞?
老友说,我们这般的人,或许终有一天是要信仰些什么的。我也承认这一点,虚无于我,如今既不是价值也不是标签;自我于我,如今既不是资本也不是出口。现在,我所应保有的不过是在规则之下的训练和谦卑,如是,我才可能走到规则的彼岸。
朋友关系,同样如此。若不是对对方的底线和原则存有谦卑之心,我们如何能走到一起,甚至走到长久呢?我很庆幸,便如我烂泥般的性格下,老友也看到了那根细线。无论如何,你在就好。我无法祈求,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但却会在被踩伤的时候,选择离开。
那些伟大的自我们,已经膨胀的没有了丝毫的缝隙,又哪里容得一个朋友的位置呢?这就是生活,每个人你都说孤单,但孤单恰恰是自己制造的。
1、
重要的不是冲突
重要的是结束了
——汪汪语
2、
小猪
你确实是梨花体啊
——汪汪又语
3、
收到了你的明信片
心中却是无限悲凉
4、
痛苦的已不再痛苦
习惯 洗刷了习惯
5、
消消气
消消气
今天读完表妹的书稿,真是很高兴,这几年她进步飞快,虽然对于文字而言,用“进步”一词似乎不太合适,可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适合的描述了。真是很开心,毕竟,用感情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很不一样的。有时想想,你本可以对这个有感情,对那个有感情,但往往却是吝啬的不愿付出。难道不付出便是保有了么,其实也未必。我很开心看到朋友真心化成的文字。其实,无论写什么,做什么,都不过是感情的载体,说明文也好,散文也好,论文也好,报道也好,写不好,是感情不在,不要埋怨题材的不对。是我们首先拒绝了对方,也就自然脑中空空了。
上周四,继续去王老先生家访谈,如今,访谈已经成为一件很开心的事。就像听爷爷在讲故事一般。你能坐在他的身边,分享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多么可爱的一件事。即便是随后整理录音,也能获益很多。此后发表也罢,成集也罢,不过是这些经历之上附属的壳。可千万不要为壳所困,而看不见其中的快乐啊!
说起来,最让我遗憾的仍然是土楼这本书,朋友说,写完这本书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写字了。实际上,这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例。即便是行文中吵闹的死去活来的恒河,也在其后说,终于明白一本完整的书是如何写成,因为她此前的出版物都不过是文章结集。大家都在不断写作中获益良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倾心的一份却会这样,让时间慢慢告诉我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