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01, 2009
旅程越來越孤單，我在你面前越來越茫然
《大河戀》（A River Runs Through It）是遠在一九九二年上映的電影。
講述一個在蒙大拿長大的兄弟倆在一起度過的日常生活，就這麼簡樸的故
事，沒有什么突發的事情，甚至連弟弟保羅的死都沒有正面描述。
描述兄弟姐妹幾個在一起的成長歷程小說和電影有很多，其中不乏傳世之
作，更有很多的作品中都會有這樣的一個組成部分：他們在一起長大，卻
有著不同的命運。這是一個簡單卻又充滿著宿命色彩的主題，當這個主題
和某一個具有鮮明特色的地區結合，再襯以相當的時代背景，就是一部以
史詩為目標的作品。
這樣的東西往往是長篇的大卷副的，是電影比較難以充分展現的，小說就
要容易很多。我比較喜歡的，比如《靜靜的頓河》《苦難的歷程》《荊棘
鳥》，國內的《白鹿原》等等。
《大河戀》是一部出色的電影，它完成了對人生的敘述和對歷史的思考，
堪稱完美。故事很聰明，淡化了時代背景，沒有刻意著墨，而是在細節處
不經意的點出來，很顯然作者認為更重要的還是人。講述年齡相近的兄弟
二人走上不同的道路是很容易的，《大河戀》出色之處在于提供了一個更
為思辨的角度：諾曼和保羅可以被看作是我們人生的兩個方面。
諾曼循規蹈矩，他接受這個社會的主流意識并順利地成為這個社會的主流，
但是他并不是刻板郁悶的那種，他有思考的能力，并保留自己的個性，所
以他生活的快樂，并以此快樂回報他人。他是這個社會的中堅力量，傳承
文化，引導年輕人，他們在成年之后將成為社會的主導。當然，這種人當
中也有很多人是失敗者，他們的生活也會在中年遭遇危機，但是總的來說，
父母們大多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諾曼那樣的人。
保羅則是另一種人生，任性，倔犟，有主見，不妥協，尋求刺激，內心渴
望引起別人的矚目，針尖麥芒，而且會下功夫在一些事情上做到最好。他
放縱自己，自信，擅長和別人過不去，很早就拋棄了社會，但是社會卻欣
賞他，如果聽任這種人發展下去，如果能人到中年，他就是白瑞德那樣的
人。但是不幸的是，保羅在人生最燦爛的時候，被人用槍托打死了。
如果把這兩個人抽象的看作是不同的性格的話，那麼我們可能都曾擁有這
樣的性格選擇，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諾曼的那條路，在年輕的時候還會羨慕
保羅的路，及至中年以后就會對保羅那樣的人表示不屑。保羅式的路是艱
難的，需要更多的堅持和運氣，如果在這條路上發跡了，那就一定是傳奇，
但是這條路上絕對是白骨累累。
電影在對待這個問題的時候，給予了這兩種性格的人生的充分展現，脈絡
清晰生動豐滿，沒有厚此薄彼。在結局方面，則具有普遍意義的一般性，
諾曼從此過上了好生活，保羅則在同時橫尸小巷。這也是影片的高明之處，
它沒有事無巨細的去講述這兩個人的相同生命階段的不同境況，而是在他
們剛踏上人生路的時候就決定了結局，相當干脆利落。
保羅的早逝也有著其他的意味。比如，這有點宿命的意思。更深一層的，
在保羅人生最燦爛的時候，他死去，這就好像是我們的青春，在最美好的
時候結束了一樣；或者，我們的人生其實有著另一種選擇，但是在還沒有
開始選擇的時候，另外一種選擇就被扼殺了。
對于整部電影來說，這樣的結局是漂亮的。雖然是一部史詩類型的電影，但
是由于繞開了時代背景，保羅的早逝又可以繞開歲月的推移帶來的拖沓，
所以有了足夠的篇幅來細致的刻畫他們的青春，探討他們的命運的起點。
這是需要相當的手腕和勇氣的，而且真的具有史詩意味。
諾曼女友的哥哥，尼諾，是一個重要的人物。他的存在，賦予了電影以歷
史的厚度。尼諾是保羅和諾曼之外的另一種人生之路，因為他沒有保羅和
諾曼的父親從下就給他們建立起來的堅持，執著。尼諾不夠堅硬，所以他
被沖垮了。他和諾曼一樣都去過外面的世界闖蕩，同時他也和保羅一樣的
放蕩不羈，但是他是一個被社會和生活拋棄的人。這個人物非常重要，可
惜演的一般，應該更出彩才對。
蠅釣，是一種需要高超技巧的釣魚方式。在水流急的河流中，還需要有鱒
魚那樣兇猛的魚才行。這種點與方式被譽為釣魚中的高爾夫，因為需要一
定的體力，所以更適合年輕人。片中保羅和諾曼都推崇蠅釣，并且非常輕
視釣餌的釣法，這使他們的父親對他們的深刻影響。他倆的身上，可以說
有著父親深刻的烙印，毅力，高傲，自信等等，都是他父親從小培養的。
這是傳承，也是取材河流的意義所在。
最后一次爺三個去釣魚的時候，保羅在河里和大魚搏斗，諾曼和父親在岸
上觀看的那一場戲很精彩，也是很重要的一場戲，意韻深刻。
也是那一次去釣魚，諾曼在河邊邀請保羅一起去芝加哥，保羅拒絕了。這
個時候，皮特的那個表情，一轉頭，望向遠方，是我在記憶中不被磨滅的
幾個電影鏡頭之一，太完美了！可惜他這些年演技退化了，他還有時間去
嘗試拍一部更好的電影的。那個鏡頭不是任誰都可以完成的，他是唯一的
人選。
歲月是一條河，人生是一條河，我們自己就是一條河，然後，我們匯成一
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