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乐乐

小小手

我害怕他们哭，害怕他们吵闹，害怕他们突然拉起肚子让你手足无措，我还害怕他们举手，他们一举手就意味着你的烦恼马上就要来了——他们有很多复杂的问题，他们的思路总是不能和你的保持一致——从肉体上看，你们同时呆在一个屋子里，但是从思想和灵魂上看，你们零零散散地呆在不同的地方，而且相隔甚远，你不得不细心察看，从他们的眼睛里找到线索，然后大声发号施令，把他们的心从遥远的不知名的场所拽回来。

40分钟的相处时间你常常觉得很累，你多么希望他们能象他们的哥哥姐姐一样听话好管理啊，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忍心凶他们，他们太小了，他们比漫画上的查理布朗和他的伙伴们还要小，他们会因为想去厕所而急得在座位上眼泪汪汪，直到你发现了说“去吧”才会箭一般地窜出去，但是紧接着一堂课都毁了，大家接二连三地表示尿急和尿频，吵得让你头都大了。

你告诉自己说要保持微笑，你也要他们保持微笑，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们全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你，这时你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板着脸很长时间了，你很惭愧，急忙微笑，看着他们拥堵在楼道口挥着手向你问好，然后困难地从他们中间挤过去，眼泪都要掉下来，但是忍住了。

接下来你发现自己开始有一点点烦他们了，因为只要一有时间和机会他们就会围着你、粘着你、盯着你、议论着你——“看！她来了！”“她洗手了！”“她坐下来看书了！HI！HI！HI！”——一直要“HI”到你答应为止，可是答应了仍旧不放过，另一个人接着“HI！HI！HI！”数个小脑袋拥在窗前，你低着头，不敢和他们对视——因为你不够爱他们，也不够有勇气接受他们来爱你。

然后就会有一只勇敢的小手推开窗户，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你的桌子上——有时候是花朵，有时候是他们喜欢的玩具，有时候是零食——“送给你！”在你还没看清楚他的小脸蛋之前，他就害羞地跑得没影了。

他们说这是赤裸裸的情感贿赂，但是你知道这不是，因为那些小手的主人根本就不介意你是否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甚至不知道教师节是什么东西，他们只会在你心情好的时候在课堂上举起手，带着一脸讨好的微笑，问你：“明年还教我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