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疼,吃了凉药以后转成气管炎。同事深情地说,当一个人经常吃凉药,就会爱上它,须臾不能分开。这事恐吓了我,再不敢吃了。
时空门打开了,我想念我的眼镜,在很多很多的时候。我找了一张很大的白纸,列出了家里所有的地点,然后一项项检查。检查过一个,就划掉一个。最终,我在马桶里找到了我的旧眼镜。当时,它正顽强地用瘦了巴几的眼睛腿死死撑住下水道边缘。我在马桶外看着它,它在马桶里泪光闪闪。我的心酸楚得不行,“同志,我们来晚了,让你受苦了!”眼镜也打破沉默,微弱的声音回答道:“还好了,你这两天没吃什么干的。”
就这样,我找到了我的眼镜。虽然给它洗了很多次澡,但是我的心理残疾还是没有痊愈。新眼镜虽然昂贵,可一戴上就觉得晕。在犹豫了很长时间以后,我换上了旧眼镜,世界顿时安宁下来。因此我决定,在白天戴新眼镜,在夜里戴旧眼镜。人不如新,镜不如旧啊!
连续几天都在赶稿子,严重睡眠不够。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把《纪念张纯如》写好了。下午三点开始写,五点半写完第一稿。写好了以后,怎么读都觉得是愤青,重点全放在了《The rape of Nanking》,自己很不满意。晚上七点重新推倒,想了一个新的主题,刚好把三本书全贯穿进去,又找到了张纯如的很多资料,甚至找到了她高中同学会的内部通讯。我敢说,国内做这个专题的人里,没有谁比我找到的资料更多。
教官问我写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写哭,我说我不悲伤,我只觉得酸楚。1937年的南京,到现在为止,只有60年后的1997年,张纯如写出了一本英文的著作,把这事介绍给英语国家,引起轰动。张出生在美国,父母从大陆逃台湾,从台湾逃美国,她无法书写和阅读中文,但是她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中国人言必称奥斯威辛,但是几人实实在在做了点什么事情?愤青之众,又有谁能如同张纯如一般写一点字来,都是些口贩子。没有张纯如,世界上的英文国家都不知道竟然有1937年的南京。
到现在为止,大陆好像还没有出这本书。因为张纯如分析了为什么南京大屠杀会为人为地“遗忘”掉,论断让人不那么愉快。日本也没有引进这本书,因为他们要求修改,但是张纯如拒绝那么做。而张的第一本书《蚕丝---中国飞弹之父钱学森之迷》也不被获准在大陆出版,原因还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在这两本书之后,她去写了150年前中国华工在美国的历史,想证明华人从来都是美国的一部分,试图建立华人的某种新形象。在我看来,她前往中国寻根之路中断之后,她只能寻求在她的祖国获得身份认同。她说:“《美国华人史录》是我个人写给美国的情书。”看到这一句,我大恸。
因为《The rape of Nanking》一书,她接触到了很多文明世界里很难想象的残忍和非人行为,精神倍受摧残。到了后来,她准备写第四本书,有关于二战南太平洋美军战俘如何被日本人折磨的故事,终于在采访旅途上崩溃了,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今年6月,她被送进了医院。出院以后,于今年11月9日开枪自杀。
在她身后,是一个年仅2岁的儿子。张纯如1991年结的婚,算是很早了。她的理由是尽快结婚,以后就不用浪费太多时间在男女关系的交往上,能腾出大把的时间从事她的工作。张纯如在1999年还表示,她想要三个孩子。并开玩笑说,现在都可能有点晚了。现在看起来,的确一切都太晚了。
张纯如以写作和演讲为生,典型的美国方式。我没有读过她的任何一本书,但是我想她的书可能偏向商业化过多,未必是很好的历史书籍。尤其是她的《The rape of Nanking》,在学术上可能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是畅销书籍。不过,大众很能接受她的东西,这一点她能做到已经很不错了。也许,给她多一点时间,她就能沉淀出更深刻的结论来。但是她死在了36岁上,而且是抑郁症,让人觉得非常惋惜。
无论出于任何目的或者动机,她在那么远的地方关心着她的故国。并且利用她拥有的话语权,试图树立华人的新形象,并在多年里一直谴责日本政府的不作为,这都让人对她肃然起敬。而她最大的悲剧还是她华人的身份,故国对她和她的工作不赞赏,而她的祖国对她的努力融入又不置可否。她无所依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孤魂。
国内媒体没有给她多少关注,以很小的篇幅介绍了点她的事。而日本人最早报道她的事迹,也最早有学者去美国参阅她提供的在国会大图书馆里的资料。日本人说,张纯如是利用自己的美貌迷惑了美国人。是的,张纯如是个美女,绝对的美女。国内的编辑即使不能把她做在人物版,总能做在娱乐版吧?
这个周末,还有将近一万字要写。明天只有一天了,我极度困乏,我想休假,我想关起门来睡觉。
可怜的和菜头
保重
读到:“她生前就分明已经是个孤魂”,大恸。
Posted by: 王永智 at July 30, 2005 08:0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