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3月15日，戒烟第八日

现在是第八日的凌晨4点02分，再过11个小时我将飞往成都双流机场。星期天打了一晚上游戏，以至于没能写BLOG。昨天晚上到家我就睡觉了，但是睡不踏实，到今天01：30起床。东翻西弄地就到了现在，准备写完了BLOG再睡一会儿，早点起来洗澡然后打包，准备上路。

一晃眼的时间，已经进入第八天。我戒烟这事现在闹得风声很大，有事没事都被人讨论着。我怀疑外围下注已经达到了4：1，赌我不成功。其实怎么会不成功呢？对这一点我有充分的自信，因为我知道我不抽烟是因为对烟的欲望逐渐熄灭了。抽烟是因为有心理上的欲望，当这种动机消失的时候，一切都不可以挽回了。

烟还是在头五年里最好抽，我能闭着眼睛靠鼻子一一分辨出面前的是什么烟来。后五年是无奈，已经摆脱不掉了。到了现在，突然觉得比烟雾更加深切的空虚来，因此就放弃掉了。在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当我的鼻子比猎狗还灵敏的时候，我没有好烟抽。只能买茶花和三塔还有龙泉，烟的味道和香精的味道完全分开，抽到剧烈呕吐。在晚上，人人都去上自习了，我就一个在房间里喝茶、抽烟、看书。有钱的时候去买一包黄红梅，在南京的冬夜里放在台灯上烘烤。等到闻见香味了，再点上抽。那时候，我品尝烟的每一个分子，烟是醇香的。

现在我抽的烟好多了，印象云烟60块一包也能抽上，我却要戒烟了。这和忆苦思甜没关系，甚至和回忆都没有多大关系。这是一种很令人沮丧的感觉---当你需要时，没有人给你；当你根本不需要时，别人硬要送你。落差，希望和现实之间永远有那么大的落差。

有文青说：我求索我求索不到的。歌手说：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再以前有个更通俗的说法：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又没时间。多么SB的一首歌，但是它唱出了许多人的无奈，因此一时流行。可惜它真的很SB，所以也只能是一时流行。

为什么SB？因为这种说法虽然是大多数人的心声，但是总归是差一点千锤百炼。口水没有去干净，所以有共鸣但是无法打动人心。感触永远是宽泛的，只有经过沉淀和锤炼，放在一点上放射出来，才有经得起岁月摧残的生命力。或许这就是所谓境界高低的问题，在我看来，就上述感受的描写中，以“恨不逢君未嫁时”和“却道天凉好个秋”最为精湛。

嫁不嫁那是假的，无非是为了方便行文。说是嫁人，那是给初小文化水平人看了方便理解而用。美好的期待和残酷粗砺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命运的弄人，阴差你妈的阳错，这才是钢枪，这才是抵在你胸膛上的冰凉。“却道天凉好个秋”走得更远一些，苍苍凉凉，已经没有什么文艺腔可以言说了。30岁时可以读“恨不逢君”一句，40岁时可以读“天凉”一句，50岁时那就边嘘嘘边背“点滴到天明”吧。

四川现在应该比昆明湿润，我的肺可以得到水气，因此想在成都的三天里试一试全断。反正不进城，全呆在双流，没有什么事那就强断着玩吧。香象渡河，截流而止。王佩又在捅我，告诉我说：春天到了，姑娘们都发芽了，你却只知道戒烟。这是个严重的病句。

姑娘们发芽了，这是相当恐怖的事情。姑娘们顶着一头的芽，向你笔直地冲过来，那简直是惊竦片《大白鲨》。妞如鱼雷，作为舰长需要做本能地机动规避。我想，任何一个男人在那一时刻都应该有相同的感受：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无论MM多么可爱，无论MM多么温柔，问题的实质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你打马经过草原，自由自在。MM如同鱼雷来袭，目的就是叫你下马。下马之前，面对毡房的炊烟，那就是极为恐怖的“可以预见的将来”。人生所有的变数都面临巨大的压迫，可能性在迅速清零，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这问题千万不要问自己太多次，尤其是像王佩那样的死胖子。问多了，能听见回声，能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回应，然后人就可能想跳上马背逃跑。打马过草原，即使会有时候一个人走在暴风雨中，但是即使那个时候你一样拥有所有的方向。

有人看了可能会说：“那是因为你丫没到那个程度！”什么程度？“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的程度？

我就不能在我的单人浴缸里洗澡，非要到康河里当水草？两年以前，有人威胁我：我减肥戒烟就别想结婚。现在她结婚了，我没结。我不减肥，我不戒烟，因为我不要去做水草而减肥戒烟。我现在戒烟了，是在我根本不水草的时候。人生应该凌厉霸悍，不应该去做条他妈的天杀的水草，而且是在他妈的狗屎柔波里。

Posted by 和菜头 at March 15, 2005 04:47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