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戒烟元年正月十四，小雨

每到周日的晚上就很难入睡，我在床上趴了两个小时，连所有下垂的部分都压平了，最终还是得起床。到论坛翻翻看看，发觉没有什么新贴。别人无聊的时候看我又在搞什么，那么我无聊的时候又去看谁呢？

难道是因为戒烟后呼吸道通畅，睡眠质量提高，造成的精力过剩？但是我还是觉得困，只是人一放平了就清醒起来。周日的夜晚里，如同熬鹰一样熬到自己倒头便睡。然后，周一迟到。太难了，我为难极了。

今天和一个姑娘再见了一面，她是两星期前朋友的老妈介绍给我的。在更早的一个月前，我去我朋友家的饭店吃饭，被他的总经理老妈一把抓住，说是要介绍个女朋友给我。按照我的风俗，我一连串回答了一通嗯嗯啊啊这个那个阿姨气色真好啊！但是总经理老妈就是总经理老妈，她立即一牵缰绳把我拉回到正路上来。痛诉当年我是怎么帮助他儿子的，并且说一直以来觉得欠了我老大一个人情。说着说着，那意思是我不答应相亲，她就对我抱憾终生一样。

相亲，由于技术难度太低而长期被我搁置。我目前的相亲成功率是100%，见过我的姑娘无不头晕眼花，瞬间就堕入爱河，眼睁睁看着就要被活活被淹死。没有挑战的人生，是黑白的。一般说起来，在生活里，在单位上，很罕有姑娘对我感冒，所谓熟杀死。稍微熟悉一点的都会觉得，和菜头这个人还是做朋友好，做男朋友实在是太恐怖了，太离奇了，太超现实主义了。但是，只要是安排去相亲，杜绝了我满嘴跑火车的情况发生，我无论从观感还是手感上评价都还算一流货色。吃饭喝茶，都还中规中矩，绝对不会发生用手抓菜的情况。可以这么说，我往相亲席上一坐，基本上中国男性的优点都能在一小时四十五分内体现完毕。随便用什么好词往我身上扔，绝对是结结实实挂住了。

知道这样的悲剧要上演，又一个姑娘被我的表演所迷惑，我怀着极为沉痛的心情前往相亲地点。为了防止类似现象再次发生，我整晚控制了说话和喷涌而出的男性魅力，低头拼命吃菜，就像奥斯维辛集中营里的犹太转世。统计数据表明，整晚我和那位姑娘谈话仅为两句。电话都是朋友帮忙要的。

第三天，朋友老妈又请我吃饭。朋友和朋友老婆非常焦急，问我有没有再约别人。我塞满了一腮帮子的菜抬起头来，猛然想起：我居然一点想不起那个姑娘是什么样子了。但是，我却能清晰地记起那一晚吃了几道菜，有一道牦牛干巴炒芋头没弄好，火候过了。我如实说，实在想不起对方什么样子，人淡如白开水，我怎么能约一个我想都想不起样子的姑娘呢？他们说，这就对了。对什么对？我一直没搞懂。

很快我就要去成都，真真假假都得打个电话去。因为一去成都就是一个星期，一星期以后回来我估计更不会打了。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能鼓足勇气出来相亲已经很不容易了。再遭到这种人间蒸发的惨剧，可能会对自己丧失信心，进而对男性形成错误的认识，最终可能会走上危害社会和反人类的罪恶道路。所以我还是打了个电话，请她出来吃饭。结果她已经有饭局了，我暗叫一声天助我也，就打了一个通宵的网络游戏。

从成都回来以后，也没想着打电话的事情。忙得四脚天，然后就到周末了。睡到星期六下午，觉得非常饿，就打电话约人。不出预料，我又被电话号码本拒绝了。我生了一回闷气，突然想到了相亲对象。请谁吃不是吃？就再次打电话，真心诚意地请人吃饭。没有想到，社会太黑暗了，说是单位请吃调动饭，建议改时间到次日。我只能一个人吃了一顿饵块鸡，另外还有四个菜，隐隐有种把自己撑死的冲动。

到了传说中的次日，也就是戒烟元年正月十三，睡起来居然已经是17：45了。再差十五分钟按照本地风俗，打电话请人吃饭纯属POSE。急忙约了时间地点，天又开始下暴雨。我于是在想：老天爷，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能再明确一点吗？然后我看见了耀眼的叉形闪电。冒着风雨，我亲自走到了地点，发觉居然晚到了。

吃饭的时候仔细看了100多眼，觉得是个本份孩子。不挑食，不铺张，不多嘴。我讲笑话，还能听懂，也能笑在点上。看似贤妻良母的样子，没什么值得剧烈赞扬的，但是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还是和第一面一样，一杯白开水似的。

回家的路上，我很犯踌躇。因为我这种人具有高兼容性，大约85%以上的正常人类觉得和我比较容易相处。但是我具有极低的通配性，大约99%以上的正常人类我都觉得很一般化，没什么特别的，不是我那一类。要把我关在动物园里，门前的牌子上会这么写：

和菜头，灵长类被哺乳动物，食性杂，因外型可爱，深受广大外游客喜爱。分布在我国云南省昆明市一带，每十年发情一次，濒临灭绝，目前人工繁殖依然在探索阶段。是我国一级保护动物。游客请勿喂其香烟，谢谢合作！

我对别人是否是我需要的类型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问题是这条线能降到多低？降到多低，决定了以后的生活。太低了，可能就得被迫变轨，按照别人的步调来，但我又不情愿，双方都很痛苦。相亲绝对不是个办法，军团位置太靠前线，太危险，太暴露。尤其是容易发生撤离上的困难，你看了几眼觉得情况不对，全军急撤，但是对方正挥师猛攻。那样一来就太被动了。

在车上，我问出租汽车司机的意见。他说根据他48岁的年纪，阅女无数多年的经验，觉得这个姑娘不错。他教育我说，找老婆关键是要找一贤惠的，别出去乱，把家里管好就OK了。最高纲领是：饭不端到手上不吃。最低纲领是：绝对不带绿帽子。我说没感觉怎么办？他问我什么没感觉？我说就是没有点爱情在吗？他飞快地回答：“爱个JB呀！你是去过日子！”

想起了我一大龄同事结婚的场面，双方家长都只剩下妈妈在。周围鼓乐喧天，彩声不绝，我却觉得寒冷得很。今年我满29，我父亲应该是68了。

迄今为止，我相亲两次，本次尚未结束。

Posted by 和菜头 at March 21, 2005 04:04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