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戒烟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玻璃万岁

李安导演的《断背山》今晚夺得四座金球奖，我没看电视转播，而且依然习惯性地把这本片子称为《断袖山》。电影的主题是男性同性恋，这在中国的古代就被称为“断袖”，或者“龙阳”。据说这本片子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亲密镜头，这让我长出一口气。

我记得我看过的第一部男同电影是在大学，电影的名字叫《教士》。直接的后果就是到今天我也没有看过《春光乍泄》和《蓝宇》。在更早更早以前，我从书里知道了古代斯巴达人军团里有好多“情侣”，为了增强军团的战力，军方并不禁止。因为这种同性情侣比异性情侣更为忠贞，绝对不肯在战场上弃对方而独活，往往双双最终战死。读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一度非常感动，尽管这种感动里有些怪异。

但是看完《教士》之后，我的感想全然逆转。因为电影里有很多亲密的镜头，而我无论如何忍受不了有人从背后用胸毛扎人的感觉，更不喜欢看见一个男人被赤裸的手臂围绕，而那手臂上尽是黑森森的汗毛。尽管宽容是这个时代里每个人基本的素质，但是我还是无法忍受。

相形之下，我更能接受女同---拉拉。始终觉得那要比玻璃要美，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道理，何况女同的实质是在减少男性在这世界里的可能选择。但是看见两个女孩子拥抱亲吻时，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看电影《魔鬼双姝》（Diabolique）时，我为伊莎贝拉.阿佳妮（Isabelle Adjani）的美艳所震摄。觉得如此完美的女人，放诸任何一个男人的怀抱都是浪费。如同水，只能保存在海洋里一样，我始终认为女性自具圆满，只适合放在女性身边，而男人除了生殖之用以外纯属多余。因此，多余加上多余，那是十足的浪费。

这一印象一直维持到张国荣死后。有一晚看他晚期的演唱会，只见他长发披肩，身着女装，但是又蓄了一大把胡子。在台上的表演当真说得上是惊心动魄四字，也许说成是艳光四射也很合适。在此之前，我熟悉的张国容阳光明媚，是那个唱《倩女幽魂》的英俊少年，是那个敞开胸怀，扇着白衬衣唱着《想你》徐徐降下舞台的风流青年。但那一晚他极尽妩媚，突然间让我明白了他的渴望如此强烈，他是如此希望成为那么一个人，一个渴望被别的男人爱甚于被全世界女哥迷狂爱的人。

这种愿望值得被尊重，因为一切炽热的愿望都是如此强烈，而又是如此卑微。强烈是因为飞蛾扑火一般不计算任何得失，承认一切可能的后果。卑微是因为其实所求非常微小，在本人极大，而在众人眼里往往算不得什么，尤其是和那种煎熬的痛苦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两个男人要相爱，那就相爱好了。与其在舞台上痛苦万分地盛放，不如让他在家睡在胸毛丛中。何况，以纯粹的感情而论，它怕更为炽热、持久以及纯净。与其有梵高的那一幅绝望而热切已极的《向日葵》，不如让它们在野地里自然生长，追寻它们各自的太阳。

虽然还没有看过《断臂山》，但是我猜想那是一部深沉感人的片子。没有了激情的场面，那么存在于男性之间的这种爱情，也和所有情感一样深挚动人。应该尊重感情本身，不用去多想是何种土壤。即使是作为最坚定的异性恋者，我也支持这种情感。只要这种情感发自内心，它的确可以超越人类愚蠢的伦理和道德，完全可以比拟最忠贞纯洁的异性恋情。在这一点上，不存在任何的差别。正如在数千年前守卫在自己重伤“爱人”身边不肯离去的斯巴达战士，当人们焚烧他们满是战伤的尸体时，不应该有任何理由否定这句话：他们是玻璃，为了爱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