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0, 2003

南方往事


1,少年古巴

我是古巴。我要讲一个长长的故事,也许有一本书那么长。我准备毫无心机地讲这个故事,也许是很多个故事,毫无心机,脚踩西瓜皮,想到什么讲什么,滑到哪算哪。如果你不能保持关注,请扔掉这个故事,像扔掉一张擤了鼻涕的手纸。扔掉那张擤了鼻涕的手纸,它带走你的鼻涕。

我叫古巴。古巴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干这件事的时候,我14岁。那一年,我突然长大了,裹在衣服里的身体一年长了20公分,这是让人烦恼的事。不能说大人们没有准备,他们给我做新裤子的时候,特地多留一段裤脚,缝在裤腿里面,裤线就很难平整。大人说,你将会长得很快,多留一截裤脚,慢慢放出来。大人的预见失灵了。很快,裤子短了,虽然裤脚一放再放。好像我出些汗,就能让衣服缩水。

我姓米,小名米粒。我的出生也破坏了大人们的预见性。提前两月。据说,刚生下来的我很小。躺在爸爸手掌中,爸爸是个篮球运动员,一只大巴掌能抓起篮球,我躺在爸爸手掌中,还不如一颗篮球占地方。我赤身裸体,正中间有小小的一点,这一点告诉大人我是个男人。爸爸轻蔑地说,米粒那么小。我的小名:米粒。

一颗生米粒,有阳光空气和水,会长大。第一次看黄色录像可能是12岁。记忆中,那一年流行的社交活动就是看黄色录像,男人和女人搞,女人和女人搞,一群男男女女搞,款式新颖,花样百出。那些窗帘在记忆中猩红色的,沉重的天鹅绒,悬垂性极好,从窗子上方落下来,光明在凝重之外。人们严肃地开门,谨慎地打量来客,等到一一落座的时候,人们一脸轻松,面带会心的微笑。有时候凳子不够坐,一对对男女会叠起来坐,节省空间。这是我从墙缝中看见的。我们家是老房子,房间之间一层薄薄的木板隔开。年轻大人们看录像时很少说话,直到电视花屏了,他们才开始耳语,然后关了灯,跳贴面舞。嗯,间中会有人表演“油脂舞”,这个时候,音乐声会稍微调大一点。

他们跳舞的时候,我低下头,放松僵硬的脖子。我向下看,想,我真的是“米粒”么。看到的家伙实在太不寻常了,又粗又大,有个黑人特别长,他用两手端着,像捧着根棒子,他用这根棒子把一个女人打得在地上乱滚。一根坚硬的,细长的棒子。

有些这样的深夜,我会醒来,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站起来。

过了两年,我突然长了20公分,这种感觉很不寻常,我需要向下眯缝眼睛而不是仰头去观察事物。我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长大了。

14岁这年,我搞到一本书,封皮掉了,劈面就是一张照片,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大人。照片的题词:我想,革命是不朽的。他很帅气,尤其那顶帽子帅气。这一年,军帽已经不太流行。从前军帽很流行,我有一顶崭新的的确良军帽,正宗的军队用品,我特地在里面衬了一圈硬纸板,戴在头上特别挺。为了这顶军帽,我数次在教学楼走廊上疯狂地追逐抢帽子的家伙,一般来说,是个玩笑。但有一次动了拳头。那次是真抢,在学校外面大街的拐角处。我发现自己的拳头还算过关,只用了一拳就让人的脸开了花,出了血。
军帽不太流行的这天,我看到了一个戴贝雷帽的大胡子的照片。这个人来自古巴。古巴,真是个好听的词。

我有一个朋友,一个讨嫌的家伙,一个腻腻歪歪的跟屁虫。我已经忘记他姓甚名谁了。时间过得太久,忘记了。只大概记得这家伙瘦瘦小小,脸色很不干净,眉毛很浓,一张窄小瘦脸上像谁用毛笔来了个一撇一捺,隶书。
想起来这家伙花名:猴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名。

猴子当时得罪了一个人,一个得罪不起的人。那家伙的名字我记得,叫锤子。锤子初二就被开除,成了街上的小混混,收保护费为生。中午或者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常常能碰见锤子。他叼着烟,两指夹着一根筷子,站在人行道拐弯处。每当那些背书包的菜鸟经过身边,他就用筷子指点着人。被指点的人多少会掏出5分一毛的供养。如果没有,他就捏着筷子拨弄人家的衣兜书包。如果确实袋子是布贴布,他就点点头,抓紧筷子踮起脚敲人头上一记,说,下次记得。被敲的人赶快低头走开了。
锤子冲着人背后还要说,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锤子是个小矮子,非常壮实,肉墩墩的。很多人害怕锤子,因为不给锤子钱,后果非常严重。我们球队曾经有个家伙拒绝锤子,那家伙个子挺大,人也横,不但拒绝,还动手了,一把推开锤子。锤子没还手,两脚一蹬地,一头撞在那家伙脸上。那家伙鼻梁一下子断了,折断的鼻梁差点冲进颅内。那家伙当场休克,嘴巴里的血呛塞了气管。锤子的花名就是这么来的。
锤子被工纠抓起来,据说被整夜吊打,凄惨的嚎叫第二天早上还吓坏了一个扫街的地主婆,以为起早了地狱还没散戏。
不过锤子很快放出来了,年龄太小,没资格判刑。锤子继续鱼肉乡里,啸傲长街。

猴子得罪了锤子。什么事情我忘记了。时间过去太久。我只记得猴子找我帮忙,我是他朋友,有责任替他出头。猴子认为我无需害怕。他说,锤子那里比得上你,他只齐你胸口。他当时用手在胸口比划一下,一脸不屑。他仰着头对我说。

好吧。去约他,中午1点,后花园见。我咬着牙说。

中午我没吃饭。那天中午,猴子特地打了两个荤菜一大盆饭,双手捧给我。我不想吃。我想着马上要去和锤子见面。我想不好见面之后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我不想吃饭,后来就老想着不想吃饭。猴子很关切地劝我吃一点,还夹起一块五花肉很香地咀嚼。我挥挥手,低声说,你吃吧。我不想。猴子看看我的脸,就端起碗背对我大口吃起来,吃得很狼,好像最后一顿饭那么狼,好像吃完了一世不饿。猴子吃得脊背一鼓一突。

我看见锤子坐在后花园正中那口井的井沿上。后花园在图书馆背后,和几间装杂物的房子连在一起。那几间房子据说曾经住过一家人,在我出生那年这一家5口集体自杀了。人们传说他们死后变成厉鬼,人类务必远离。我们对传说不太在意,经常在此抽烟谈心。我那时候有几个好哥们,都是球队的。这个地方被我们霸占,其他人敢来,必定会挨打。
锤子坐在井沿上,叼着烟,眯着眼看我走过去。

我一拳就毁了锤子的脑袋,他最厉害的武器。没想到没吃饭我还这么有力气,这一拳相当完美,脚下发力蹬地,拧腰出拳,我听到拳头发出轻轻的呼啸,拳头从右往左气势雄劲。拳头打在下巴上,嘴里传来牙齿的刮擦声,黑黑的血却是从鼻子流出来的。
锤子就这么毁了,被一拳打成脑震荡。猴子后来这么替我广告。

接下来的事叫做蹂躏。我懒得弯腰,用42码三接头皮鞋踢打地上的人,如果还叫做人的话。猴子看得兴奋,也参加进来,猴子足球技术不错,动作优雅,动作舒展开和平时的萎缩判若两人。猴子踢打得脸都红了,冒汗。

我拎起地上的人,迎着那双勉强挣开,困惑不解的眼睛。我说,记住老子,老子叫古巴。然后,我把那个人塞进水井。那个人很不情愿地磨蹭了几次井壁,扑通一声落到底。

猴子跟在我背后问,会不会淹死。
我说,下午你来看看,淹死了,你就找几块大石头把井填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叫古巴。
从刚才起。我说。

总结一下这故事,14岁我长大了,跟人打了一架,自作主张取名古巴。后来,我一直用这名字。
打架这天晚上,我睡不着,在被窝里发抖,我感到有个东西在身体里面越发大了。我问他,古巴古巴,是你么?

第二天,田径组教练不知发什么神经,叫我过去那边试跳高。我学了三分钟技术要领,看了一会横杆,冲刺七步,大脚一蹬,粗腰一拧,整个人腾起来。横杆被我抽得弯下去然后狠狠回击我的屁股,把我整个身体送出去很远,落到一叠海绵垫子之外。我听到我的右肾“吱妞”呻吟了一声。

后来,我想,古巴这名字不甚吉利,腰疼更是糟糕。它们都是莽撞的结果。它们跟随我将近20年。当我这么确信的那一年,过去的事正在终结,就像最后的审判。那些结果,让我认为“这已经需要去死。”有一刻,很短一个时间段,我是这么想。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我问自己,你还不绝望么?古巴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沿着马路走过去,走在大街上,记得爷爷说,生活像个洋葱,剥开它,气味渐浓,到最后,你已泪流满面。

我走在大街上,经过人群,经过阳光,经过风。左边有海,浪头趴在沙滩上。
我走在大街上,听得她说,噢,古巴,记得回家。你要是爱我你就记得回来。

Posted by 狂马 at November 30, 2003 07:05 AM
Comments

修改了一哈。

我是古巴。要讲一个故事。我准备毫无心机地讲这个故事,也许还有很多个故事,毫无心机,脚踩西瓜皮,想到什么讲什么,滑到哪算哪。如果你不能保持关注,请扔掉这个故事,像扔掉一张擤了鼻涕的手纸。扔掉那张擤鼻涕的手纸,它带走你的鼻涕。

我叫古巴。古巴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干这件事的时候,我14岁。那一年,我突然长大了,裹在衣服里的身体一年长了20公分,这是让人烦恼的事。不能说大人们没有准备,他们给我做新裤子的时候,特地多留一大段布头,缝在裤腿里面,裤线就很难平整。大人说,你会长得很快,多留一截裤脚,慢慢放出来。大人的预见失灵了。很快,裤子彻底短了,虽然裤脚一放再放,好像我出些汗,就能让衣服缩水。

我姓米,小名米粒。我的出生也破坏了大人们的预见性。提前两月。据说,刚生下来的我很小。躺在爸爸手掌中,爸爸是个篮球运动员,一只大巴掌能抓起篮球,我躺在爸爸手掌中,还不如一颗篮球占地方。我赤身裸体,正中间有小小的一点,这一点告诉大人我是个男人。爸爸轻蔑地说,米粒那么小。我的小名:米粒。

一颗生米粒,有阳光空气和水,会长大。第一次看黄色录像可能是12岁。记忆中,那一年流行的社交活动就是看黄色录像,男人和女人搞,女人和女人搞,一群男男女女搞,款式新颖,花样百出。那些窗帘在记忆中猩红色的,沉重的天鹅绒,悬垂性极好,从窗子上方落下来,光明在凝重之外。人们严肃地开门,谨慎地打量来客,等到一一落座的时候,人们就变得一脸轻松,会心微笑。有时候凳子不够坐,一对对男女会叠起来坐,节省空间。这是我从墙缝中看见的。我们家是老房子,房间之间一层薄薄的木板隔开。年轻大人们看录像时很少说话,直到电视花屏了,他们才开始耳语,然后关了灯,跳贴面舞。嗯,间中会有人表演“油脂舞”,这个时候,音乐声会稍微调大一点。

他们跳舞的时候,我低下头,放松僵硬的脖子。我向下看,想,我真的是“米粒”么。看到的家伙实在太不寻常了,又粗又大,有个黑人特别长,他用两手端着,像捧着根棒子,他用这根棒子把一个女人打得在地上乱滚。一根坚硬的,细长的棒子。

有些这样的深夜,我会醒来,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站起来。

过了两年,个子猛然长了20公分,这种感觉也不寻常,我需要改变习惯向下眯缝眼睛而不是仰头去观察事物。我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长大了。

14岁这年,我搞到一本书,封皮掉了,劈面是张照片,一个戴贝雷帽的大人。照片题词:我想,革命是不朽的。他很帅气,尤其那顶帽子帅气。这一年,军帽已经不太流行。从前军帽很流行,我有一顶崭新的的确良军帽,正宗军品,我特地在里面衬了一圈硬纸板,戴在头上够挺。为了这顶军帽,我数次在教学楼走廊里疯狂追逐抢帽子的家伙,一般来说,是个玩笑。但有一次动了拳头。那次是真抢,在学校外面大街的拐角处。我发现自己的拳头还算过关,只用了一拳就让人的脸开了花,出了血。
军帽不太流行的这天,我看到了一个戴贝雷帽的大胡子的照片。这个人来自古巴。古巴,真是个好听的词。

我有一个朋友,一个讨嫌的家伙,一个腻腻歪歪的跟屁虫。我已经忘记他姓甚名谁了。时间过得太久,忘记了。只大概记得这家伙瘦瘦小小,脸色很不干净,眉毛很浓,一张窄小瘦脸上像谁用毛笔来了个一撇一捺,隶书。
想起来这家伙花名猴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花名。

猴子当时得罪了一人,一个得罪不起的人。伙名字我记得,叫锤子。锤子初二被开除,成了街边小混混,收保护费为生。中午或者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们常常能碰见锤子。他叼着烟,两指夹着一根筷子,站在人行道拐弯处。每当那些背书包的菜鸟经过身边,他就用筷子指点着人。被指点的人多少会掏出5毛一块的供养。如果没有,他就捏着筷子拨弄人家衣兜书包。如果确实袋子是布贴布,他就点点头,抓紧筷子踮起脚敲人头上一记,说,下次记得。被敲的人赶快低头走开。
锤子冲着人背后还要说,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锤子是个小矮子,非常壮实,肉墩墩的。很多人害怕锤子,不给锤子钱,后果严重。我们球队曾经有个家伙拒绝锤子,那家伙个子挺大,人也横,不但拒绝,还动手了,一把推开锤子。锤子没还手,两脚一蹬地,一头撞在那家伙脸上。那家伙鼻梁一下子断了,折断的鼻梁差点冲进颅内。那家伙当场休克,嘴巴里的血呛塞了气管。锤子的花名就是这么来的。
锤子被工纠抓起来,据说被整夜吊打,凄惨的嚎叫第二天早上还吓坏了一个扫街的地主婆,以为起太早地狱还没散戏。
不过锤子很快放出来了,年龄太小,没资格判刑。锤子继续鱼肉乡里,啸傲长街。

猴子得罪了锤子。什么事情我忘记了。时间过去太久。我只记得猴子找我帮忙,我是他朋友,有责任替他出头。猴子认为我无需害怕。他说,锤子那里比得上你,他只齐你胸口。他当时用手在胸口比划一下,一脸不屑。他仰着头对我说。

好吧。去约他,中午1点,后花园见。我咬着牙说。

中午我没吃饭。那天中午,猴子特地打了两个荤菜一大盆饭,双手捧给我。我不想吃。我想着马上要和锤子见面。我想不好见面之后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我不想吃饭,后来就老想着不想吃饭。猴子很关切地劝我吃一点,还夹起一块五花肉很香地咀嚼。我挥挥手,低声说,你吃吧。我不想。猴子看看我的脸,就端起碗背对我大口吃起来,吃得很狼,好像最后一顿饭那么狼,好像吃完了一世不饿。猴子吃得脊背一鼓一突。

我看见锤子坐在后花园正中那口井的井沿上。后花园在图书馆背后,和几间装杂物的房子连在一起。那几间房子据说曾经住过一家人,在我出生那年这一家5口集体自杀。人们传说他们死后变成厉鬼,人类务必远离。我们对传说不太在意,经常在此抽烟谈心。我那时候有几个好哥们,都是球队的。这个地方被我们霸占,其他人敢来,必定会挨打。
锤子坐在井沿上,叼着烟,眯着眼看我走过去。

我一拳就毁了锤子的脑袋,他最厉害的武器。没想到没吃饭我还这么有力气。这一拳相当完美,脚下发力蹬地,拧腰出拳,我听到拳头发出轻轻的呼啸,拳头从右往左气势雄劲。拳头打在下巴上,嘴里传来牙齿的刮擦声,黑黑的血却是从鼻孔流出来的。
锤子就这么毁了,被一拳打成脑震荡。猴子后来这么替我广告。

接下来的事叫做蹂躏。我懒得弯腰,用42码三接头皮鞋踢打地上的人,如果还叫做人的话。猴子看得兴奋,也参加进来,猴子足球技术不错,架势规范,动作舒展开来和平时的萎缩判若两人。猴子踢打得脸都红了,冒汗。

我拎起地上的人,迎着那双勉强挣开,困惑不解的眼睛。我说,记住老子,老子叫古巴。然后,我把那个人塞进水井。那个人很不情愿地磨蹭了几次井壁,扑通一声落到底。

猴子跟在我背后问,会不会淹死。
我说,下午你来看看,淹死了,就找几块大石头把井填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叫古巴。
从刚才起。我说。

14岁我跟人打了一架,自作主张取名古巴。后来,一直用这名字。
打架这天晚上,我睡不着,在被窝里发抖,我感到有个东西在身体里面越发大了。我问他,古巴古巴,是你么?

第二天,田径组教练不知发什么神经,叫我过去那边试跳高。我学了三分钟技术要领,看了一会横杆,冲刺七步,大脚一蹬,粗腰一拧,整个人腾起来。横杆被我抽得弯下去然后狠狠回击我的屁股,把我整个身体送出去很远,落到一叠海绵垫子之外。我听到我的右肾“吱妞”呻吟了一声。

后来,我想,古巴这名字不甚吉利,腰疼更是糟糕。它们跟随我将近20年。它们都是莽撞的结果。当我这么确信的那一年,过去的事正在终结,就像最后的审判。那些结果,让我认为“这已经需要去死。”有一刻,很短一个时间段,我是这么想。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我沿着马路走过去,走在大街上,记得爷爷说,生活像个洋葱,剥开它,气味渐浓,到最后,你已泪流满面。我问自己,你还不绝望么?古巴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走在大街上,经过人群,经过阳光,经过风。左边有海,浪头趴在沙滩上。
我走在大街上,听得她说,噢,古巴,记得回家。你要是爱我你就记得回来。

Posted by: blog at November 30, 2003 07:40 AM

晕!!!

没想到你这样解说米粒!

那我这个ID岂不是色的要死??

Posted by: 爱米粒 at January 1, 2004 07:5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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