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天和好朋友去试婚纱,那些婚纱太白雪公主样的而不是绿色fiona 那样的好看,我想要试一件雪纺的,她们两个都如临大敌:NO,穿上会有不吉利的咒。
这个春天以来一直在下雪、下雨。我和一个在加勒比海度假的朋友写EMAIL抱怨,她回复说:我走的时候把自己的雪地靴放在办公室了,一定它们一直在念咒。
原来是这样,穿一件婚纱,放一双雪地鞋都是咒语。物物都相念的,我要拿什么来求一场欢喜和一场大大的樱花满天?
我常常和别人说北京的玉兰花。大朵大朵的高高的开在枝头,而雪白的花瓣上方是一片蓝蓝的北方的天空。可是,听我讲话的大部分人都会问我:北京春天不是有沙尘暴──全世界人民都知道?说到今年,他们再提到沙尘暴,我不再申辩了。不再告诉他们:其实即使有风沙的北京的街头,也远比这些干净的街道辽远的牧场美丽的多。在加拿大长大的孩子永远不知道,他们属于发达者营养不良,没有能力在五谷杂粮中长出麦子的肤色(是海子还是北岛?) 他们当然也不会在风沙中辨别那些春天的娇艳──在很多杂草和落叶的角落里发现一朵两月兰。在繁杂中发现纯粹,在疲惫中被美惊醒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我在北京很早的春天里就学会了。
有一种春天,零落和盛开并存。只有夜里在书页和想念中念念有词的巫女,用了只片干花,断句江南,帮你求那一夜一院的海棠不受风吹霜打。
也有一种想念,疏远和亲近一色。把你置于陌路的神色里裹着大滴大滴松脂,只有很干枯的石页片下,等思念都干枯了才可以看见好大的一个玉兰花形状的脚印──连风沙打出的小雀斑都分明可鉴。
有的时候我总是觉得那些吃肉长大的人非常苯,你看他们好像什么都愿意主宰,好的部分却都精明掉了。可是我大段大段的把课本税法都忘记了,而且常常把自己马上要去的地方地名也弄错了,还有好几次连护照公民卡都弄丢了,可是关于北京的的春花,江南冬天的寒柳,你在街头风尘仆仆的样子,我都不曾遗漏过半点。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那些整天大口喝酒的男人们都愚蠢的很,因为据说中国每年都浪费好多粮食,而很多发过酵的粮食都没有再出一个李白。倒是我这样对酒精越来越过敏,喝不到一磅加利福尼亚葡萄就要醉了的人忽然会在隔着大洋飘来的暗香里泪流满面,把你的那些片段压进大大的青石板,等月色一遍一遍扫过那些江南街头,晒得像皮影那么薄蚕纱那么轻的时候,再和我的那些春天的纱巾挂在一起。
这个春天我越来越瘦了。瘦到眼睛黑棋白棋那样分明,嗅觉红肥绿瘦的般灵敏。突然发现我家门口的那些树木突然变一排的绿树白花,街角的那片石头里突然拱出初一新月那样的郁金香,我怀疑食草动物也开始修炼成精,念得那些春天的咒语,终于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