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白头
有些故事是让人一夜白头的,正如有的人一夜白头。
那朝如青丝暮成雪的,一定不是早早着就两鬓角花白的不知春色的"少白头";也不是肯让岁月一点一点爬上,日日见老的人。只有面色桃花,青丝如缎的人才有这样的豪情万丈的舍弃,一夜白发。断了,绝了,没有了,颠覆了。
愿意慢慢变老的人没有资格,愿意左右逢源的人也没有底气,若是女子的爱情有如骑士“决斗”的一样的,那种胜败都是决尘的种荣耀和优雅。
发亮的头发,和清白的眼神。让我想起我家阳台上的两只羽毛丰美发亮的鸟。他们从来不吃我给他们的绿豆,和小米,我想象他们有更美味的食物可以享用。很简单的,他们每天去飞去飞回,甚至对那些门口的食物没有一点好奇心。因此它们让我敬畏,因为那种宁可而不气概,让我害怕它们可以随时可以迁走;因而它们也如此可以轻视人的存在。视粟米而不见,它们就不会依人而做,或者说更自由。
听说有人给三毛出了一本画册,说是给三毛的“粉丝” 的追忆之路。我知道这样的书假如我在北京是一定会买,就像我知道穿粉红或者和同事们下班一起在大街上喝啤酒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但我依然我会去做。然而三毛早就离开了,而且是主动离开的,我常常诧异的应该是:她为什么没有离开的更早?当荷西离开人世以后,她应该跟他一起走。这个想法也许过于偏激了,然而我还是固执的认为她至少应该一夜白头。一夜白头,曾经的容颜已经枯去,点点滴滴乃是病酒。然而她长发依旧,虽不肯快乐却是热闹当人哭着,当泪水也成了脸上一颗美丽的“泪” 妆,她甚至更动人。
还有那个《爱你就像爱生命》的银河,年轻时候收到的情书是王小波写在五线谱上的。然而他死去,她依然活着;她自然应该继续活着,若不能爱得有如生命,也可以一夜枯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她依然热闹,或者说大声的念着波哥写的情书。不是在闺房,不是在天山湖畔,而是当了很多观众。我其实因为喜欢王小波而喜欢她,因为喜欢她而希望她一夜白头。这样自私的人应该是被责备的,可是我以为爱情是爱中唯一要自私的一种,唯一私自的。
其实我这样抱怨是因为在朋友客厅看见了一本伊能静的《生死遗书》,是一本旧书,写得是和那个她刚刚结婚却爱了多少年的人。伊能静也是我小时候喜欢的歌手,似乎所有卡带年代的带子我也全部收集了。只是那一刻我突然恐慌,我生怕哈林假如不测,她不会去死,不但不会去死也不会一夜白头,不但不会白头,她还会出更多的书。因为这一点,我希望哈林活得长命百寿。因为我毕竟不知道,一个男人愿不愿意在他无法照顾他的女人的时候,用自己的曾经浓烈爱情使她忧郁却富有。
在书本里翻卖爱情的人,那另外一半爱情的版权她们到底有没有?
当年那个读《哭泣的骆驼》的少女长大断然不会买那本三毛的画册。她以为她在失去荷西以后就不应该这样的在世界上摇晃了,那个深爱荷西的三毛早就不在了。即使她在,也应该白了头。更不要说,现在她离开了以后,还有人不要她孤独,偏要她热闹。
可是我终于发现,那个读《哭泣的骆驼》的少女其实不在了。她既非青丝也非白发,她在慢慢的,慢慢的一根一根的变白头发。
慢到她自己都不爱自己了。
今天又有一个朋友说我可以无偿用他的文字, 他的那些文章都已经发表过了,挣过稿费了。
很开心,所以他说要什么稿子,连夜也要赶出来。所谓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谓君子之交淡于水。听说北京最近下了很多雨,而这里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大家都开始准备防洪。友情都和水有关,东海有圣人焉,此心同。
觉得自己象一个小文字乞丐,Not-for-profit 这样的定义大约大部分国内的人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人明白,花大量时间当义务志愿者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的美编非常的好,我们的总监也是专业的,甚至我们的投资最多的那个姐姐都是建筑学硕士非常美丽的一个人。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前年我在红十字会给中国的洪灾筹备募捐的时候,路过的外国人捐款得比中国人慷慨的多。他们只要看见是红十字会,又在新闻里看见过中国洪灾的新闻,就会付钱。我甚至记得有一个30多岁的加拿大女子,身上没有钱而给我写了一张50元的个人支票。那一次一个小时里我筹得了300多块钱的捐款。大部分是来自于金发碧眼的“洋求恩” 们。
我个人觉得,发表别人的文章一定是要有稿费的。因为文字是一种智力的产品,是时间是金钱。可是杂志的投资只能用在COVER 印刷费上,而且用什么渠道支付呢?所以我一直念念叨叨,等我将来有钱了,就建立一个个人的基金,专门选最好的稿支付最好的稿费。后来想一下又不对,如果有一个我的个人基金,还是应该资助那些中国的孩子们,让他们读书,让他们在人群中可以平等的竞争,让他们往上一个社会层次递进的时候,不必各种手段,人格尽失。
我想这一生如果有终了,我肯定会终在一项慈善上。表哥因为表嫂怀孕,就开始办学校。他说办学校是一项慈善事业,那些富人家的孩子要多多收钱,穷人家的孩子要少少收钱。我说干脆办成那种教会学校。他又说,等5,6年以后咱们家的孩子都上学了,就全读自己家的学校。我说对对,一想到一群哥哥弟弟妹妹都在一个学校上课,觉得亲情泛滥的很资本主义。
我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办花吧茶吧书吧,一个三文治式样的三层玻璃屋子平面相同的书吧。说茶吧是因为喝了很多种茶,最好喝的德国果茶,和非洲的埃赛俄比亚的薄和茶。然后收集各种好书,尤其是美女作家+ ” 大波美女作家“的印刷品(叫”书“的估计不多) 摆放整齐,然后发行金卡制,凡是出印刷品的作家就多多收银子,凡是在校学生就少少收银子。这样明显欺负美女作家的地方,但是只要拼命小资还怕没有人来吗?(我还要放宝贝们最喜欢的爱尔兰音乐) 。然后挣得钱,回头再作善事。
然后某人就问,那你除了开茶吧还干什么呢?我说我当然还当分析师。于是某人说,也可以当编辑。我说编辑有什么好当的?我的是专业工作。于是大大打击了一个好编辑的自尊心,并告诉我,我的轻视很让人不舒服。最后还是给别人拉去当了编辑,还是not-for -profit的,也说不清是有出息还是没有出息。总之都是讨文字的。就想到那个词,我们,还是殊途同归了。
下一期的选题会已经开好。:)
两位好JJ今天还要熬夜把最后排版排出来。从文章,到图片,到广告。原来排版是这样难的事情。
辛苦而骄傲。:)

我在路上捡到你
其实我们每天都在路上碰见很多的人。最美丽一次相遇永远是在人群中,然后回眸,只看见了一个人。
玉就是那么看见我的。她站在地铁的电动滚梯的上面回头的时候,我站在地面的刚刚下车的人群里;我的冬天傍晚暗暗的天光里看见一对明亮的黑眼睛,还有一张中国式娃娃的脸和尖下巴,心中惊叹了一下:这么好看的中国脸。
第二次,又是在地铁站,她站在一圈黑人男孩的中间,神情似乎局促不安。在这个城市里黑人很少见,又是天色已晚,我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人就冲她大声喊:你是不是碰见了什么麻烦?仅有的保护意识让我喊得是母语,心里想象假如那些黑人是麻烦,那么他们听不懂中文。那个女孩楞了一下,回头清脆的喊,没有啊。我们在等汽车。那些黑人齐齐的回头看我,我才发现自己凭什么肯定她是中国人呢?我又冲她喊,那就好!
第三次,她等在地铁的天桥上。看见我走近,她说:我要回台湾了,不知道为什么想等你一下。你可以想象我的诧异,虽然我好像一开始就意料到她回说国语。她说我是来游学的,只是有半年。她又解释,上次那些黑人是她的同学,她是后来才明白我的担心。
我微笑,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这样特地的道谢。她也笑说她一共见过我三次,第一次见到就就记住了。问她是什么时候?她说,有一次她在电梯上向下看,正好看见我在地面上抬头向上看。“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你,那么好看的中国人。” 我微笑,我们竟然同时看见,心中念得是同一句台词。于千万人中一眼看见,不早也不晚的,可惜不是爱情。
到现在我只记得了她叫玉,其实那是她的英文名字JADE。有的时候,我会想,这样的女孩会在台北的街头被人一眼看见,或者一眼看见别人吗?台北和北京一样,街头都应该是满满的人群,然而生命该相遇的时候还是相遇,该离开的时候就彼此道别。哪怕只拥有过人群中的几面,已经非常让人感激了。
也许仅仅是因为玉走出来对我说了一些话,才相识。其实我们每天在和多少人相遇呢?
比如那个在超级市场的停车场给我写短信的人,那个短信夹在我的汽车雨刷上,上面写“孩子,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驾驶学校学一下如何停车。”比如那个在地铁上看见我盯着他的报纸看,把报纸分了一半给我的年轻的先生。比如那个在电梯间称赞我美丽的白汗衫的女孩。比如那个在我拿着照相机东张西望的时候,走到我身边要帮我拍照的人。
还有十七岁时那个在街上跟踪我的男生,他跟着我转了半个蓝岛以后,我突然转过身冲他一笑。有的时候,陌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距离,只是,我们还没有在地球上的某一点上相撞而已。
我们每天都在这个世界上的不同的路上游游荡荡,经过了,相错了,相遇了,分开了。每一刻,都希望被另一个人捡起,而不再孤单。
每一朵花开的时候,都有人轻轻捡起。
我在路上捡到你,因为走了这样远,又这样孤单,而不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