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0, 2003

标准问题

世间的善恶,大概是没有什么绝对标准的。苏格拉底对这个就心知肚明,所以能把人问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西方人的习惯,喜欢把问题推向极致。中国人不这么干,中国人只需要有大体的标准就可以了。故,善恶之间还是有界限的。即使不能明白的说出来,心里也能知道。

刘备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能做到这个标准,当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这也是应当做到的。假如我们把善恶绝对对立起来,那么就可以得到如下两个命题:一、为善即不为恶;二、为恶即不为善。但是善恶并不是那么绝对的,这一来,情况就复杂了,变成了:一、为善如何;二、不为善如何;三、为恶如何;四、不为恶如何。这是因为善与恶之间还有一块空地的缘故。

这来一来,为恶的可能性从50%下降为25%,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好人多起来了。大家会觉得我没有为恶,我就是好人(不为恶,即为善)。这个标准可能也能成立,但有些时候不能成立。

什么时候呢?在双方不对等的时候,就不能成立。在人们的交往中,有时候是对等的,有时候是不对等的。比如说我去买东西,这种交往基本上会是对等的,因为市场是开放的,除非其中一方形成了垄断。而对于医患、官民这类关系来说,由于其中一方占据了绝对强势,对于占强势一方来说,就不能认可“不为恶,即为善”的标准,而应当改成“不为善,即为恶”的标准。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对于官员来说,某一件事情,可以今天处理,也可以明天处理的情况下,则应当今天处理(不考虑工作已经排满的情况。这种情况属于“不可以今天处理”)。虽然规则也允许明天处理,但是由于官员占据了绝对强势,他的拖延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意味着直接间接的利益损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一律明天处理,对于整个社会的损害将会有多大?更遑论有人就喜欢靠这个来吃拿卡要。这直接导致社会运行的效率下降,成本提高。本来按规则可办的事,非要好处到位才能办之;本来在两可之间的事,就更取决于经办人(其实是有权管着的人)的一念之间,而这一念,大概可能折算成现实利益。

看得出来,这种不为恶的标准,对于强势一方来说,是太低了。


意犹未尽之一:无罪推定
最近流行无罪推定原则。应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使用范围过广了。应该是:对于弱势一方,使用无罪推定原则,而对于强势一方,却要采用有罪推定的原则(原则只是原则,具体操作,还应当有具体的程序与步骤)。如果对强势也无罪推定的话,恐怕强势总有办法证明自己无罪。这样一来,整个的规则就不公平了,就向强势倾斜。实际上在普遍使用有罪推定的国度里,对于强势一方来说,多多少少都会有罪推定。
比如说,在股市上,当投资者对上市公司的诚信有所怀疑时,这时候就应该采用有罪推定原则,必须由上市公司自证清白。
有一回看电视,看到采访海外华人的一个节目。一位在美国的华人(富商)说:在美国,富人跟穷人不怎么打交道的。为什么呢?因为一旦打起官司来,绝大多数都是富人输。这就是对穷人的一种保护。当然,这也造成了富人不敢与穷人打交道。但这样也有好处,至少富人不敢欺压穷人(欺压这个词多奇怪呀)。

意犹未尽之二:好老师的标准
我写过一篇校园琐忆,里面谈了我对一些老师的看法。结果反驳这篇文章的人不算多,但无一例外的都表明了自家身份:我是老师。反驳的利器无非说我以偏盖全,为了证明我是以偏盖全了,都说“我就是一个好老师”。对于以偏盖全,我觉得反驳起来很简单:既然教师这个职业是如此重要如此崇高,则我们不能容忍这个不好的偏的存在。对于他自己是不是好教师,我觉得还是标准问题,不能仅以不为恶来证明自己的善。对于教师这个崇高的职业来说(教师这个职业之所以崇高,就在于教师将在下一代的成长过程中留下印记),最重要的是将做人的大道传与学生(这也就是为什么韩愈将传道置于授业之前)。按照这个标准来看,仅仅是把课讲好,仅仅是不打骂学生,就是不够的,顶多算是既不善又不恶,而不能算做善。说一句难听一点的话,现在的教育制度下,老师不过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而学生只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产品而已。仅仅进行授课的操作,而不具备爱心,这是待物之道,而非待人之道。一句话,对于教师的标准,应当提高。改成不为善,即为恶。

意犹未尽之三:接着谈教育,及现代社会的全面制度化
现代社会是一个全面制度化的社会。这样做的好处是提高了效率,坏处是牺牲了个性与可能性。在现代社会,你能想像爱迪生吗?爱迪生被学校开除出去,由母亲教他。居然成了发明大王。在现代社会,这种事情是不能想像的。现代爱迪生的母亲胆子再大,也不敢领着孩子回家,而只敢唯唯诺诺。为何?因为一旦孩子不能走学校教育的路子,就将被社会遗弃(至少是被主流社会遗弃)。这就是制度化的作用。前几年胡坚上北大的呼声也很高,而反对声更高。反对者需要维护的是社会的公平,这当然是对的。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到:这个公平,也是全面制度化的内容之一。公平是公平了,但却损害了个性与可能性。但是人类社会的发展,必然要走到这一步。我们也不能以放弃效率与公平为代价,而一味的迁就个性。这个难题,我看是无法解决的。然而就在胡坚的北大梦无法实现(当时无法实现,以后怎样,不知道)的同时,体育明星们却如水趋下般走进著名学府,这公平吗?

Posted by 暝色楼主 at December 10, 2003 04:0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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