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0, 2003

八股

人人痛骂八股,但是知道八股为何物的人,恐怕极少。这就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要痛骂一个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呢?就好象:为什么我们要害怕不存在的鬼呢?八股之遭人诟骂,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其形式远大于内容,有钳制思想之弊。但是我要说一句,八股与现代社会的全面制度化,其实是异曲同工,一调两弹。

八股源于科举。早先的科举并不是非常的程式化。如唐代科举,还考律诗(其实律诗之律,也是一个程式化的东西)。到了明清之后,八股文渐渐定型,内容必须在形式的控制之下。而内容也很固定,就是朱熹的那一套,不能稍逾绳矩。到了后来,因为要开民智的缘故,所以首先要掌握“批判的武器”,所以八股的臭名就远扬起来。可怜啊,曾经无比重要的东西,在短短几十年时间之内,就变成人人痛骂,而不知其为何物的东西。想起来都要出一身冷汗。中国人的功利心,就如此的强么?(插一句嘴,中国人的观念就是凡物都要有用,无用就不是好东西。八股不能做敲门砖了,就要骂它)

其实抛开科举而谈八股的意义并不大,所以话题应当改为科举。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材,其实也就是选拔性的考试。考试至少是可以分为两种的:一种是测试性的考试(比如刚进校的学生会面临摸底考试——摸底,这说法多流氓啊);一种是选拔性的考试。这两种考试是不同的。测试性的考试,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而选拔性的考试,是为了把人难住,以便一定比例的人可以脱颖而出。科举是一个选拔性的考试,所以它的任务是要把人难住。所以必须有相对公平的环境。为了公平,所以律诗就退出了,所以考试的内容就固定下来了。更为重要的就是考试的形式也完全固定。你必须写成八股,而不能写成别的。这也是一种制度化。制度化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公平出来了,坏处是自由没了。

现代社会的全面制度化,其实也是一样。一切皆在制度之中,牺牲的却是自由与个性。如果说八股是一个笼子,那么现代社会就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它提供的选择多一点,让你感觉空间大一点,但其实还是笼子。

再谈八股。八股为何?八股者,八比也。比者,对比也。其实也就是写文章的一套程式而已。运用任何程式都没有问题,都能表达内容。比如说微雕,够难吧?但确实有人爱玩这个。关键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除了科举,就没有什么荣身的可能性。人人都去科举(应当说精英都去科举),就有了问题。还拿微雕做比方。如果今天的高考里开一门微雕考试,大家的屁股肯定都不肯呆在椅子上,非跳起来不可。为什么呢?因为个人爱好微雕,那是个人的事,如果运用这种带有强制性的手段,让愿者非上钩不可,我们就要怀疑这个制度是否合理。

关键问题就在于,八股并不一定就是坏的,坏在科举。而科举之坏,坏在传统的社会结构里面,只有科举这一条光明大道。所以,最重要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而不是八股的问题。

八股虽然已经死翘翘,但其实八股并没有死,只不过改头换面罢了。我们看看官样文章,里面是不是有那种两两对比的形式?这就是八股的作法。其它还有很多,现在不能一一例举(我也没那么好的记忆力)。总之,这种八股遗风,其实活跃得很,只不过我们习焉而不察罢了。这就奇了怪了。一方面,我们痛诋八股,另一方面,我们又习焉而不察。

因为八股,我流了一身冷汗。短短几十年间,就没剩下几个人知道八股是怎么回事了。可见国人的“有用思维”是何其有用!这种有用思维的实质就是功利、功利、功利!


意犹未尽之一:形式美诱人吗?
官样文章里面,“形式美”多得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关于这个,我已经批评过。可是我的批评至今未见效。可能是这种形式美太过吸引人的缘故。其实要我说,这就是八股遗风。平常人做这样的文章,也没有什么,而政府公文,不可如此。照批评八股的话来说,这就是重形式,轻内容。不可取也。

意犹未尽之二:新科举
柏杨曾经写过《新科举坑道》,称台湾的联考(也就相当于我们这里的高考)为新科举。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近来学习英语成风,不仅仅是成风的问题,而是成了妖风的问题。英语俨然已经成了一头怪兽,吞噬着人们的智慧与精力。可是由于英语“有用”,所以不惜代价也要去学。这个英语,与八股这块敲门砖又有何异?一面痛诉八股,一面又做着同样的事情,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意犹未尽之三:脱裤子放屁
有用思维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这东西不仅仅在人身上有用,在物身上也有用。明明是花草,明明是自然的东西,却要弄出人造的造型。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也。想起前些时的一则新闻,说某地打算拆除一些古迹,建造仿古一条街。这不是瞎折腾吗?而这种事情竟然有之。虽不欲叹气,不可得也。

意犹未尽之四:吠影吠声
人人痛骂八股,而不知八股为何物。这其实也就是吠影吠声而已。去年陈忠和因为“放水事件”而受人痛骂,险些丢了主教练的位子。当时不少人骂他没有体育精神。可是我不知道体育精神为何物(我查了很久,但查不到),而在这些骂他没有体育精神的文章里面,我也没见有谁解释一下什么叫体育精神。既然不知道体育精神是什么,你怎么能说他没有体育精神?无非是跟着嚷嚷一下罢啦。
在我看,体育是一回事,比赛是另一回事。两者重叠的部分就是体育比赛。体育比赛当然也必须服从比赛的一些法则。比赛的目标就是要夺冠。什么重在参与,只不过是骗人的。就像参加科举,目的就是要中举,而不是要参与。既然如此,苟能获胜,为什么不能利用规则?陈忠和所做的就是利用规则,只不过在利用的过程中出了意外罢了。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骂的。

Posted by 暝色楼主 at December 10, 2003 05:55 PM
Comments

天哪!你家有专人帮你打字是吗?真长!

Posted by: dsz at December 12, 2003 12:30 PM

吼吼,想到哪打到哪,结果就成了这样了。

Posted by: louzhu at December 13, 2003 02:0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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