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又是一批感想。抵挡不住。
经报道,我们知道了教育部有一位副部长名叫张保庆。张保庆同志日前表示:教育部历来是坚决反对教育产业化的,因为教育是一个要体现社会公平的最重要的部门,教育是一种崇高的公益事业,对凡是能够接受教育的人都要提供教育,所以将教育产业化违背了我们的办学宗旨,也违背了我们的办学方针,也直接违背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可以说,直接违背了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个根本原则。所以产业化的问题,我们教育部是坚决反对的,是绝对不能把教育产业化的,教育产业化了,就毁掉了教育事业了。
原文甚长,乞谅。不过张副部长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今天偶然翻报,发现报纸立即秉承上意,对教育产业化展开了大批判。中国的事情,就非得如此不可吗?
张副部长说,教育部历来是坚决反对教育产业化的。那么请问,作为教育主管部门,为什么歪风刮到如此之烈才站出来表态?板子不先打到自己屁股上,还想打谁?是历来就没有反,还是反得不够坚决?
张副部长又说了,教育是体现社会公平的最重要的部门。恕我直言,这简直就是亻也女马白勺无知!教育怎么就成了体现社会公平的部门了?教育的功能,是使人获得心智的、知识的及身体的成长。至于公平不公平——如果一个社会的公平沦落到要靠教育来体现的话,可以想一下,这个社会里究竟有没有公平?公平应当是广泛存在的,而不是要靠哪一个部门来体现的。
要说公平,前阵子已言之,公平要分好多种的。起点的平等、终点的平等、机会的平等、规则的平等。教育部门要体现的是哪一种公平吗?起点与终点的平等,是不必妄想了[顺便说一句,咱们以前搞的什么一大二公,追求的就是终点的平等。结果终点确实大致平等了,但是整个社会都失去了活力。]必要的,是机会的平等与规则的平等。
机会的平等,就是大家都有机会去上学[只谈学校教育]——只要想上学而且付得起学费。规则的平等,就是在录取过程中,严格按照分数行事,不掺杂人情及经济因素。分数是最直接可见的指标,以此为标准固然也存在弊病,但这是最易操作的一种平等。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可以引咎辞职了。
再谈义务教育。现在的义务教育,简直就是家长的义务。国家有何义务可言?就在今年,因为教育预算问题,被国际专家批评。我们在教育上的投入实在是太少了。教育,尤其是义务教育,乃国家大计,国家不投入靠谁投入?
而问题偏偏是,有清华大学校长那种人,大声喊叫:再给我们清华十几个亿呀,我们就能建成世界一流大学啦!
呸!靠钱能堆出世界一流大学?那么我们直接到中国人民银行上学去算了。问题偏偏还在于,少得可怜的教育经费,多数却流入大学。
这样造成一个结果是:基础教育相当薄弱,而大学教育却贵族化。
试问,这些都是教育产业化带来的弊病吗?
在报纸上看到有人嚼舌头,说教育产业化原意是指硅谷,集中了教育资源的同时,直接将研发成果产业化。所以中国的教育产业化根本就不是教育产业化。这根本就是嚼舌头。不论教育产业化的原意是什么,至少在中国,教育产业化的意思就是,将教育[应当特指非义务教育部分]变成可产出利润的产业。这样的思路有什么不对吗?我完全不觉得。大学自身是一个自足的体系,如果不产业化的话,即意味着经费来自政府。吃政府的,自然嘴软。中国的学术缘何不得昌明?一个重要的原因即在此:有点脑子的知识分子都被养起来了,都变成半官半学了。所以,让大学赚钱,是合理的。一方面,对于学校来说,这带来了回报;另一方面,学术得以自由。
欧洲的大学,一开始是神学大学。在欧洲有政教分离的传统[当然这只是总体上的趋势],神学大学不靠国王吃饭,所以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后来市民社会崛起,这些大学也开始对更多的人进行教育。这样才带动了整个文化的发展。中国的大学呢?好家伙,都让政府给包办了。学术遂不得昌明。
报纸上还有人在嚼舌头,说现在学费太高啦,根本就负担不起呀。你看那些农村学生,他们根本交不起学费呀。还有人算了一笔账,说一名农村大学生,意味着有三名农村劳力不吃不喝的供养他。所以教育产业化是错误的呀。
呸!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贫富差距过大,在于中国的城市农村二元结构还没有完全打破。不去找根本原因,就把板子打在教育产业化的屁股上。那对这种人,我要问一句,你觉得学费定在多高合适?你不要忘了,还有一文不名的穷人。他们的子女要上大学,是不是应该免费?如果他们免费的话,是不是大学应当向所有人免费?这样是不是大学就完全投入政府的怀抱?
记得基辛格退休后,想到一所大学里做教授[校名给忘了],结果校方答复他:你必须先辞去一切公职再来。为什么?因为人家一贯主张学术自由,你是官员的身份,你进来了,那么其他官员也可以进来,那么学校就官僚化了,学术就不能自由了。这才是对学术的戕害。
中国呢?大学校长都是国家干部哩。这些问题,是教育产业化带来的吗?恰恰相反,教育产业化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一剂药方。良药苦口,请教育部的部长们吞下去!
教育产业化的过程中,当然存在着问题。但是现在需要做的是发挥主管部门的职能,解决掉存在的问题,而不是把教育产业化一并解决掉。
这首先让我想起来去年的废除强制婚检。原因是民愤过大呀,结果就把强制婚检给废除了。这简直是王八蛋政策。强制婚检,是对国民素质负责任的一个政策,为什么要废除它?就因为有些行政官僚在这个过程中吃拿卡要?如果是这样,就要把吃拿卡要的问题给解决掉,而不是把强制婚检本身给解决掉。
当然啦,废除强制婚检,做起来容易,还能搏得几声掌声和喝彩。而解决吃拿卡要的问题,嘿,不客气的说,就涉及到吏治,就涉及到民主。这些问题怎么解决?没法解决。
好,现在又想起废除流浪人员收容办法。这一办法本身当然是有问题的,但是废除掉这一办法之后就不死人了吗?今年死了多少?问题出在哪里?出在那些警察的权力得不到有效的约束。
不去解决根本问题,而去舍本逐末;不去解决现实问题,而去搞一刀切,把孩子一块泼掉。这就是我们的部级官员的执政水平?
再说我们的报纸。报纸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上头说一声反对教育产业化,下面就摇旗呐喊,一喊一大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似是而非。做传媒的,你们应当比普通人更客观、更理性、理富有洞察力。你们有吗?
可以想像得出来,大家对于大学学费过高都是有怨言的。但是这股火气能撒在教育产业化上面吗?
水门事件后,白宫的发言人引咎辞职。辞职时,他说了一句话:在工作与良知两者之间,我只能选择后者。
我也有一句话:对于一些不容说的事情,我们可以本着良心不说,但不能背着良心乱说。
气坏了。一通胡言乱语。
意犹未竟
说到中国的学费之高,数据当然多得是。但是学费高的根源是什么?仅仅是因为那些大学想多收钱吗?这只是表象。
我想,最重要的原因仍然在于国家办学模式。在美国,很多学校是属于第三部门的,也就是说,他们不能以盈利为目的。不以盈利为目的是指:即使盈利了,这些钱不能被经办人或出资人分掉,而只能继续投入教育事业。另外,有了基金会、私人的财力支持,大学可以相当富裕。但即便如此,学费也不是想像中的便宜。我手头刚好有资料:
在美国,好一点的四年制私立大学,学费往往要达到2.5万美元,如果再算上生活费,则每年的花费在3.5万美元左右。平均算下来,每周就需要1000美元。这是美国《新闻周刊》1996年的数据。
把1000美元折合成人民币,觉得中国的学费算高吗?
当然,还存在别的问题,一是中国的收入水平不高、二是美国的教育质量要比中国好太多。所以人家值那个价。
要解决学费过高的问题,还是需要转向社会办学的模式,但与此同时,考虑到中国的实际情况,政府的投资不能少。但政府应当退出学校,让学校自己来搞。不要把学校也搞成官场的小弟弟[无奈现在的现实就是这样]。
如果说教育产业化带来了这么多问题[?有一些显然不是产业化带来的],所以我们要坚决反对的话,那么照此逻辑,是不是改革开放带来了这么多问题,所以也坚决要去闭关锁国?是不是足球职业化带来了这么多问题,所以也坚决反对职业化?
问题只不过在于:我们没有真正的产业化,没有真正的职业化。
最终的症结只不过在于政府应当退出,做回裁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