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3, 2004

乱弹说略

  学者欧阳友权教授专研“网络文学”有年,颇有心得。欧阳友权教授做过一份统计,在网络文学里面,就题材而言,爱情类文字的比重最大,其次则是乱弹类--对于处于不断建构中的网络文学而言,这一数据显然不是一成不变的,时至今日,乱弹类文字的比重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不太清楚,但颇值得怀疑;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处于下降之中--这至少说明乱弹类文字在网络文学中处于一个相对比较重要的位置。显然这是与网络文学的游戏性、娱乐性密不可分的。

  乱弹显然并非首创于网络,乱弹类文字早就存在,只不过没有获得“乱弹”这个统一的名号。譬如说林语堂的《一张字条的写法》、韩少功的《强奸的学术》、李宗吾的《厚黑学》,放在今天,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其归入乱弹类。网络的出现,使乱弹类文字出现了爆炸式增长,并且使之彻底世俗化。

  我对乱弹的认识,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那就是“拐弯抹角的触摸真实”。从这个角度出发,显然乱弹的重点在于“拐弯抹角”;亦即,形式重于内容。从理论上讲,网络文学的游戏性、娱乐性既可以体现在形式上,也可以体现在内容上,但是显然形式的创新更容易达到;内容,也就是你真正要说的内容,要做到既创新又具娱乐性显然极不容易--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说到形式上的创新,举例来说,如“使用说明”、“招聘启事”、“简历、简介”、“征婚广告”、“××史”、“新闻报道”……等等,形式的创新--亦即“变熟为生”的过程--很容易引发阅读者的快感。但是沿着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必然出现一个问题:这种创新是有其限度的,到了一定阶段之后,创新变得越来越难。怎么办?这容易引发两个趋势:一、强调快感;二、自我复制;

  第一个趋势,就是此前我曾提到的世俗化。很显然,我们看上述林语堂、韩少功、李宗吾诸人的文字,形式背后有其内容在。之所以采取乱弹的形式,是因为这一形式更易于表达作者的感受。也就是说,符合其内在逻辑。而我所说的世俗化是指:以阅读的快感为主要目的,不考虑或者甚少考虑内容。这样就将娱乐性放大到极致,从而失去了对现实的指涉,蜕变成“能指的盛宴”。

  第二个趋势是指,既然形式上的创新到了一定阶段后会停滞,那么不再过多的考虑形式创新的问题,而一味的套用已有的形式。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令狐充写过一篇《新闻联播(天龙八部版)》,其创意非常好,此后就出现了不少“仿制品”。如果我们认为形式的创新对于乱弹来说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的话,那么这种自我复制显然是对乱弹构成负面影响的。而更显著的例子则是“故事新编”,我不太记得是哪位作家说过,“故事新编到了为新编而新编的地步,作者就要比读者还多”(大意),显然“新编”一个故事是很容易做到的,而真要编得好却要难得多。网络文学的易操作性使得故事新编的数量极速增长,而真正能被记住的,又有多少呢?如果只是沉迷于自我复制的话,无疑将通往自我毁灭--创新变成因循,乱弹的意义是不是要打折扣呢?

  根据上面的分析,我想大致的猜测一下乱弹的发展趋势。

  一、继续保持世俗化。如果我们认为乱弹更重要的是带给我们快乐的话--我想这样的想法更为普遍一些--世俗化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并且,世俗化的进程一旦开始,就一定会壮大到相当的地步。

  二、紧跟时事。乱弹要有内容的话,紧跟时事是个不错的选择。时事永远有“新的”。但是乱弹的时评化容易滑入乱而不弹甚至是不乱也不弹的境地,这是应当警惕的。

  三、沉潜于传统。不可否认的是,传统处于可怕的断裂之中。这样一来,传统竟尔成为“生”的。在传统中汲取养料,显然更有文化上的意义在--当然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在这方面,张佳玮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四、游击。在《理解大众文化》一书中,费斯克对“游击式”的“作战”方式大加赞誉。我不知道在这里做这样的比附是否恰当,但我的意思是想说,当你有真正的体验与思考的时候,就去乱弹;而没有的时候,就不要强求。

  2000年,当网络还是新锐时尚时,《新周刊》第87期的封面上写道:“.com时代,弱者狂欢”;2003年底,歌手阿桑唱道: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Posted by 暝色楼主 at October 13, 2004 10:5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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