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教科书上说秦代开始封建制,我想这是绝对错误的——即使有学问高我上万倍的人坚持此说,我说不过他,我也仍然以为这是错误的——事实上是秦改封建制为郡县制,这样就搞成了中央集权。
秦统一中国之后,做的事情是惊人的,最简单的道理就是大权在手,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比如修建的那条直道,确实是让人在两千多年后仍然感到吃惊的。秦亡得很快,如果慢一点的话,我想,世家的力量要受到很大的削弱。但偏偏亡得快,汉继之。汉初封王,当然也有封建制的影子,但是好象容易出乱子,总是有想造反的。于是就要打击。而打击起来很不力,因为用人的权力实际上不掌握在朝廷手里。于是想到一个法子,从地方上举荐官员到中央,这样中央对地方有了一些约束力。
但是很快世家就习惯了这种选举制,把自己的人往上送。这样一来,执政能力就要大打折扣。到汉末,曹操行九品中正制,这一制度虽然遭受唾骂,但事实上是进步的。因为在当时,确实能够打破“英俊沉下僚”的局面。
但是,世族又很快的习惯了这一制度。
接下来是魏晋南北朝,没啥好讲,打架都打不过来,谁有空去想这些问题?
因而到了隋,初举科举,事实上能够起到打击世族的作用。但是隋也很短,唐起而继之。唐初,李世民问那谁?问他,我们当初都在隋王朝称臣,怎么我今天做了皇帝,你却成了我的臣子呢?那谁回答:我虽然是臣子,但我家的好多女人都是皇后呀。可见,世族的力量仍然很大。
唐代科举,开始对世族构成极大的冲击。于是李德裕为世族鸣不平,党争也很厉害。但此时虽有反复,世族已经风光难再。到了唐末及五代,战乱连连,世族被彻底击垮,赵宋一统天下。宋代也跟着实行科举,因而世族再也没有获得翻身的机会。而且唐的一段时期以及宋初,官家子弟参加科举,都是着意不录取的。这样对他们又反过来构成不公平。怎么办?
因此要将大家都放到同一条起跑线上,因此出现了很多防作弊的方法。这样一来,在规则上,大家就平等了。这虽然使得世族获得了平等的科举机会,但却使世族难以形成阶级。这对中国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我们说西方有宪政,我们要学(反正有人是要学的,呵呵),但是西方的宪政也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首先是西方有贵族,皇帝拿贵族没办法(同时还有基督教,对皇权构成较大的冲击),因此长期互相制衡的结果就是出现了宪政。而中国没有贵族,因此不能出现宪政,只好看着皇权坐大,一发不可收拾。
据考,中国中古的人口垂直流动是大得超乎想像的,似乎比西方要大。那么这就不能不加重中国人的无常意识。而无常意识的增强,又导致中国人普遍短视,只重眼前——这是融入到民族思维里面去的。中国人的小聪明,我想,至少也是与此有关的。
====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确立了皇权的无限性。但是中国古代又很奇怪,官员的数量少得可怜。那么又是如何确保统治的呢?除了士绅的作用,最重要一点就是:保甲制、连坐制。
这一制度大约也是从秦(七国之秦)开始的。连坐制将人们绑在一起,其实质就是:人必须为其他人的行为负责。这样就使得人们处于互相监督的状态,时间一久,造成两方面的问题:1、对其他人不信任;2、没有隐私。
现在似乎总是在讲诚信。但是在这种制度之下,诚信怎么个讲法?我是想不通的(保甲制的残余形态,就是今日之居委会)。如果首先就不相信别人,那么怎么去讲诚信?就好象“无人监考”的问题,我想,在大环境改变之前,这就是一个伪问题。当然,反过来讲,小事不改,大环境怎么会变?但是再反过来,考试是用来体现诚信的吗?把诚信压在考试上,我看是既考不好,又诚信不了。相反,作为制度,如果有人在无人监考的情况下作弊而不被发觉,他心里对诚信二字恐怕要蔑视得无以复加。
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妖。
中国人之没有隐私,实在是太让人无话可说了。头回见面,对方就能打探到十八代祖宗的深度。无话好说。
连坐制对中国的影响,我想,至少于科举至一样大。连坐制使得中国人儒表法里,外宽内忌。
连坐制与科举制,都直接指向同一个问题:皇权的无限性。因此把中国自秦至清的社会,称作封建社会,我实在是不敢苟同。至于那到底是什么社会?我想,称其为极权社会就好。
Posted by 暝色楼主 at January 14, 2005 07:11 AM有道理。我也觉得笼统地称为封建社会不妥。拿西方的那套划分标准来套中国的历史,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