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夜话

李秀才

《太平广记》卷第二六一

唐郎中李播典蕲州日，有李生称举子来谒。会播有疾病，子弟见之。览所投诗卷，咸播之诗也。既退，呈于播。惊曰：“此昔应举时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日。遣其子邀李生，从容诘之曰：“奉大人咨问，此卷莫非秀才有制乎？”李生闻语，色已变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战时卷也，兼牋翰未更，却请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来诚为诳耳，二十年前，实于京辇书肆中，以百钱赎得，殊不知是贤尊郎中佳制，下情不胜恐悚。”子复闻于播，笑曰：“此盖无能之辈也，亦何怪乎？饥穷若是，实可哀也。”遂沾以生饩，令子延食于书斋。数日后，辞他适，遗之缣缯。是日播方引见。李生拜谢前辈毕，又云：“某执郎中盛卷，游于江淮间，已二十载矣。今欲希见惠，可乎？所贵光扬旅寓。”播曰：“此乃某昔岁未成事所怀之者，今日老为郡牧，无用处，便奉献可矣。”亦无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拟何之？”生云：“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耳。”播曰：“贤表丈任何官？”曰：“见为荆南节度使。”播曰：“名何也？”对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错也，荆门卢尚书，是某亲表丈。”生惭悸失次，乃复进曰：“诚君郎中之言，则并荆南表丈，一时曲取。”于是再拜而走出。播叹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蕲间悉话为笑端。（出《大唐新语》）

翻译一下：

这位李秀才去谒见李播，李播生病，就让他儿子代为见客，李秀才呈上一卷，说这是俺的诗。鸟兽散之后李公子就把诗交给李播，李播一看，大惊：“这是俺当年应举时的考卷嘛，不过把名字改了。”

第二天李播就让他儿子去找这位李秀才，问这些诗是不是你写的呀？李秀才胸脯拍得山响，说：“的的确确是俺写的，写的那叫一个苦啊！”李公子说：“不要瞎讲，这是我老爹当年应试时写的，上面的书札都没有改。”李秀才倒也老实，本着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的精神，立即就承认了：“不好意思哈，这个的确是假的。是我二十年前在京城的书店里花一百个钱买来的。哪知道是令尊大人的手笔呢？惭愧惭愧！”

李公子回家把情况如实汇报给李播。李播倒也宽宏大量，说：“这人也是可怜，沦落至此（到这个地步）。”于是命他儿子送点干粮给他，还在书房好酒好菜的招待。

过了几天，这位李公子来辞行，李播就送点绫罗绸缎给他（这可都是硬通货呀）。当然，两人就见着啦。李秀才说：“您的诗文写得好呀，我凭着它游走于江淮之间，已有二十多年啦！（据文意，应有凭藉的意思）现在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呢？也好让我继续沾点光。”李播挺厚道的，说：“这些都是我旧时的诗作啦，现在为官做了郡牧，这些诗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你拿去吧。”李秀才一听，面无愧色，把它收到袖筒里去啦。这时候，我们厚道的李播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唉！

李播问：“李秀才你打算离开蕲州到哪里去呀？”李秀才既然刚才已面无愧色，现在当然要大吹法螺，当即掷地有声的答道：“我要去江陵，看我的表丈卢尚书。”李播问：“您表丈是何官职？”李秀才说：“荆南节度使！”（牛皮烘烘之状，溢于言表）李播奇怪啦，问：“您表丈叫什么？”李秀才说：“叫弘宣。”

李播终于忍不住啦，大笑：“秀才你又错啦，这位卢尚书是我的亲表丈呀！”李秀才一听，气晕了，心想，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又撞上了。过了一会，李秀才说：“您说的没错，卢尚书是您的表丈，但同时也是我的表丈啊，刚才是我没说清楚。”接下来就仿佛是齐缗王上了台，南郭先生只好溜之乎也。

Posted by 暝色楼主 at July 25, 2005 02:53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