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有其具”的逻辑
有一则掌故是这样的:说有一年,蜀中大旱,天旱就要禁酒。估计那时候的小吏也精通罚款之道,不但酿酒的要抓,就是家里有酿酒工具的,逮着了也要罚(“与作酒者同罪”)。简雍陪刘备一起出去视察(史曰“游观”),简雍手指着街上的男男女女问刘备:“他们就要卖淫嫖娼啦,怎么不抓起来通通罚款五千呢?”刘备奇之,问:“你咋知道他们要卖淫嫖娼呢?”简雍回答:“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刘备闻言大笑,放了那些家里有酿具的人。
虽然刘备还算明白人,但是这种“彼有其具”的逻辑至今不衰,今天又碰上一例--
扬州的一家家政服务公司推出了一项新业务,叫做“陪睡”--听起来是有点令人想入非非,不过据报道,“主要是针对老年人的同性别之间的服务”,原因则是,独居的老人,白天尚且容易打发,到了晚上则独守空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这项服务主要是针对那些希望在夜间有人陪的老年人的。对于可能出现的隐患,该家政服务公司也有所考虑,要求应聘的家政服务员有身份证,还要进行体检,办健康证,招聘后还要在派出所备案。应该说这家家政服务公司的考虑还算是周全,并且从报道来看,这项服务也确实受到一定程度的欢迎。
可是这时候“彼有其具”的质疑出来啦。一位署名张若渔的作者,在《法制晚报》上发表了他的质疑。张若渔(先生?)首先是赞叹该公司的“敏锐的市场嗅觉和独特的眼光”,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疑窦丛生”:一、有陌生人在旁,你这觉睡得好吗?二、万一那人起了歹念怎么办?三、万一该公司为了贪点小财,把同性陪睡变成异性陪睡怎么办?
这种富于联想的质疑,说来说去,不过是“彼有其具”的老套路而已,待俺打发张若渔先生的质疑先:一、人家睡不睡得着,干卿底事?总没有人花钱买睡不着吧?即使真的傻到了这个地步,又干卿底事?您还别动气,气坏了身子骨可不是闹着玩的;二、起了歹念自然有相关部门处理,派出所备案是干嘛用的?三、要是变成异性陪睡,咳,关于这个,打击起来一向是不手软的,张若渔先生又何必如此哉?
张若渔先生在大作末尾说:“其实,充实和丰富老年人晚间生活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更可行的措施嘛,比如联谊会、社团、单身老人派对等等,又何必囿于'陪睡'呢?”听起来比较不错,不过仔细一看,好象只是解决了晚间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夜间的问题。这么说来,除了继续独守之外,就只有找人彘陪睡一途。盖人彘无其具,就算起了歹念,也无从措手。可惜,这个法子有点不太人道,法律不允许,估计该家政服务公司也不敢搞。
彼有其具的思路现在可流行啦。比如说,网吧不是容易出事吗?张偶像就提议要全面取缔营业性网吧;比如说,中学生不是要早恋吗?于是就有一位可敬的校长让男女生分餐厅而食;比如说,皇帝担心戴绿帽子,于是就要割生殖器,让他无其具再说;比如说,为了防止造反,就把天下的兵器都集中起来铸铜人玩;再比如说,前几天有一则新闻说吉林北华大学里面,有一位女生因为方便面被别人碰翻了,于是掏出刀子就照着那人捅下去,差点刺中心脏。如果我也想骗《法制晚报》的稿费的话,我也可以作大义凛然状,大声疾呼全面禁止生产和销售方便面。
这种彼有其具的逻辑好套得很。大家不是都有眼睛嘛,我觉得都有可能去看黄碟,于是建议纷纷而抓之;大家不是都有生殖器嘛,咳,……,这个不太好办。于是乎,性也者,成了个虚伪的东西,一定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谏书稀庵笔记》载,有一位大儒,每逢交媾,必大呼:“来,吾为国家造人才,为祖先留后嗣!”原来做爱也可以做得这么有使命感,我服了。
话说回来,幸亏简雍遇着的是刘备,如果不幸碰上刘禅的话,说不定当场就把街上的男男女女通通抓起来,各打五十大板,三十年不准过性生活。那才叫精彩呢。
老实说,彼有其具只不过是一个先决条件而已,既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至少也可以不善也不恶。但是为了防止为恶,就通通这个不准那个不准,于是乎形成了禁止思维,看到新事物就要质疑一下。尤其再碰上“鬼头鬼脑”的,就更要质疑,不如此心里便不快活。比方说(又打比方啦),从晚明到晚清,中国人一直相信外国传教士是淫乱的,因为他们不但“彼有其具”,而且还把门关起来。咦?如果不是淫乱,干嘛要关门?事已至此,只好砸了教堂再赔银子,而且还要皇帝亲自出面立碑:以后不要再砸啦!
现在虽然不砸了,但却冒出一批动口不动手的泛道德批评家,看到同性陪睡,就能联想到异性也要陪睡啦,他们这个也批批,那个也批批,总之洪桐县里没有好人,如果有人彘的话,就算特例。坦白的说,有时候沉默并不是可耻的,胡说八道才更他妈的可耻。
要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就要走一条荆棘路。这里有两点是肯定的,一点是你将极端落寞,另外一点,你基本上不能以此为生。——戴锦华
幸好我连伪艺术家都不想做,呵呵。
最近一段日子,看书也荒废了,总是跟自己说,没时间。可是我的时间去了哪里呢?究竟是没有时间还是没有心情?
其实有时候很想,打开一扇窗户,窗外春光明媚。
拒绝争吵,拒绝纠缠,拒绝鲜花,拒绝荣誉,但是不能拒绝自己。
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呢?
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空将笺上两行书,直犯龙颜请恩泽。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不要浪费啊!浪费就是犯罪,犯罪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人民就是否定社会主义的伟大意义,否定社会主义的伟大意义就是敌我矛盾,敌我矛盾就要实行人民专政,实行人民专政就要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某些人,英文里面叫somebody,缩写一下,就成了sb。天呐,汉语和英语在某个时刻,完成了这样奇妙的契合。
sb自认为自己一贯正确,错误都是别人的;
sb一脸的正义,不仅如此,浑身都是正义;
sb理屈词穷之后,还是饶有兴味的骂几句;
……
读王国维《东山杂记》读到这么一段文字:古者谓始祖之父曰帝,帝者蒂也。古文帝字,象蒂之形。人出于帝,犹花出于蒂。王者祭其祖之所自出谓之帝。帝,谓祀帝也。……始祖可知,始祖之父不可知,故帝之。帝也者,神之也。至《曲礼》谓“措之庙,立之王,曰帝”,则以称神当为后起之名。汉儒不知此义,乃有感生帝之说;秦始皇不知此义,乃自称皇帝,则又近于预凶事也。
果然如此吗?帝字的篆文似乎并不像瓜蒂或花蒂之形。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翻看了《说文解字》,帝字条目下,有“古文”帝字,确实是象瓜蒂之形的。当然,许氏所谓“古文”实际上大多是战国时期秦以外的其他六国的文字,实际并没有古到哪里去,只是因为秦始皇焚书而没能流传下来(六国文字与秦文字发展方向不同,区别较大)。所以即使帝字的“古文”比较像瓜蒂的形状也许还不足以证明帝即蒂的观点。
而蒂字呢?《说文解字》里没有蒂字,而是蔕(草头下面一个带),而这个字形如果除去草字头,则形状与蒂极为相似。这个字的释义也为“瓜当也”,岂不正是蒂字?
而这个蒂字为什么被加上了不象形的草头呢?从造字法的角度来说,这很明显是个形声字。而蒂的本义,只需要用象形的方法就可以把字造出来。可以象形而偏偏要形声,肯定不会没有原因的。
我的看法是:帝字与带字本来是一个字,字形就是带。这个字的本义是指瓜蒂,引申为始祖之义。由于引申义的使用频率较高,渐渐的取代了蒂的意思。于是人们为了加以区分,另造一字,就是草头下加一个带字。而且,在古代汉语里,帝的读音和带字的读音是一样的。在汉字的演变中,这种情况的例子还是很多的,比如然和燃,本来,然字就是燃烧的意思,但由于用做代词用得多了,人们便造出燃字表示燃烧的意思。
那么,帝字的字形怎么变得不象形了呢?可能是出于人们对于祖先的敬畏,故意使字形与带的字形区别开来。
而带字呢,慢慢的又用来表示带状物。这就正式与帝的意思分离了。
说到帝,就想到皇,所谓三皇五帝嘛。皇的本义是大,然后引申为事物的开始。皇字的经历看起来跟帝字很相似。可以想像,在上古时代,用皇字和帝字来称呼部落或部落联盟的首领是完全正常的。这其中的杰出人物,便是今天流传的所谓三皇五帝了罢。
在帝与蒂区分开来以后,又从帝字造出其他字来。比如禘字,《说文解字》解释这个字的意思是周朝的一种祭祀,每五年举行一次。应该是祭祀皇室祖先的典礼罢。又如谛字,释为审也,指“禘”这种祭祀的形式。比如缔字,有缔造的意思,也是从帝字的始祖的意思引申而来。
总之,在秦始皇之前,帝字是人人用得的,就好象朕字,皇字,也是人人都可以用的。羸政灭六国后,自称始皇帝,便将这些字都收归御用了。
有意思的是,羸政还把皇字读作鼻,有些好象武则天造一个曌字来自名。许慎说,今(许慎所处的汉代)俗以始生子为鼻子。这正说明在羸政将皇字收归御用之前,皇字是大家用得很多的。鼻祖一词,便是源出自秦始皇的故意把皇字读作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