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下巴士,瞥見巴士站廣告牌上紅色四字:“浮生若夢”。“浮生若夢,終身是客”,我的簽名檔,驟然見著,好像一件天天穿著的衣裳突然穿到別人身上,有點愕然,不由駐足細看。背景黑黑的隠約著張國榮的忧郁面容,唱片公司出週年紀念特輯。
右上角錄了“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好家伙!從李白句到白居易詩,不禁失笑:不過是忧郁症,美少年步入中年的不适應,遺憾是遺憾,錄這二句,未致於吧?再看看歌目,見有首“浮生若夢”,是了,不由暗自點頭,說他浮生若夢,也還貼點。
一年了,去年此時感悟張國榮,胡亂寫了篇隨筆,他竟說不錯,當時弄不清楚有什么好的。后來弄明白了,這個“好”卻原來是“不好”的因緣,世事大抵如此弄人,總是枉了聰明。
回頭看看一年就這么過去了,惘惘然夢一樣,誰的人生不如夢呢?記得有部法國電影叫<生活在夢幻中>,穿著風衣的女主角雙眸迷茫,晃來晃去的。當時年少,看著直納悶,現才明白她的彷惶:我們腳踏實地生活得很實在的樣子,其實是否只是晃蕩在夢境里?庄周夢蝶,也不知你是人還是蝶,是夢還是覺,既然夢幻便是人生的內容與形式,不如就繼續夢游下去好了,人生的諸般執著萬般掙扎,又是何苦來著?
浮生若夢,終身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