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 2004

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李商隐,名中有隐,詩也隐晦,李傷隐?詩風淒麗迷離, “韻高而桂魄爭光,詞麗而春色鬬美”,韻高詞麗,我總覺得有點女人心態語氣在內,后來曉得勿是女人,一個大男人寫這種風格,要說什么又不明說什么,一副難言苦涩痛苦模樣,令人讀著肚腸都痒。有說迷上宮女、女道士,也有說斷袖,心理肯定不太健康。

《錦瑟》比《無題》還難明,無疑是詩界的斯芬克斯之謎,宋元以來解詩者搔破頭皮解不開。解開的,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莫衷一是。一如真理,大家自以為掌握了。

除去悼念待女或慕念別人愛妾之解外,大部分認為悼亡詩。錦瑟原二十五弦,一斷為二成五十弦,斷弦。但以妻王氏卒年考,又立不住腳。第二三句,庄生迷蝴蝶來喻迷妻子,扯淡,以典論典,周庄夢蝴的原意不是叫人去迷;有解釋將“望帝”附會到什么龍孫龍種,簡直狗屁不通,古人最避諱違上作亂,株連九族的事豈兒戲?李連一介小官都御宇多年求不得,還龍?龍個頭呀!明是嘆人生如夢,心事未了,可見學者要瞎說起來還真沒有個譜。其實情詩也好,悼亡也好,料這種題材引人遐想,故大家都樂意相信。

最近,尤以錢鍾書,認為此詩 “開集首者”,乃自序總題,並逐句分析,全部解得通透。“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叫人又恨又愛的二句,可惜前人總往典處查考,扯到<搜神記>里吳王女紫玉什么的,“玉生煙”跟“玉化煙”都分不清,莫名其妙!怎沒想到只是作寫詩意境、風格: “珠有淚”、“玉生煙”便是李的詩品── “清和适品”,“可望而不可前”。包拗頸的我也看得不停點頭稱是,覺得唯一破绽是詩集乃后人替其篡錄,用排首位而定自序,有點牵強。

何焯說是自傷,按說寫此詩時,李不到五十岁。中國人喜歡充大,可能中國人講究輩份資格,越老越有利,不到什么年岁,愛往前先認了(女人除外,中國古代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認小的心理自不必照顧),連做壽都只做九不做十的,這里沒到五十卻說五十也勉強接受。

自序兼自傷。不過,要我看,可能李自己都不知想說啥,寫來玩兒的,見這么多年來那么多人解來解去地折騰,他多半站在研究者背后掩著嘴偷樂呢。(寒毛竖了。。。)

參考書目:
《李商隐選集》,周振甫
《談藝錄》,錢鍾書
《唐宋詩舉要》,高步瀛
《唐詩三百首詳析》,喻守真
《唐宋詩詞評注》
《唐宋詩詞鋻賞字典》
《中國歷代詩歌鑒辭典》

Posted by 身是客 at April 22, 2004 10:50 PM
Comments

可能我看书少,这篇是我看过的解锦瑟最详细的。

我也觉得有可能就是写着玩的。有了几个句子,韵脚怎么合适
就怎么来贝。

所以呢,什么“玉化烟”,什么悼念忘妻,都可能站的住脚。
诗人本来就很情绪化,随手拿来个典故就给改了,也很正常。
看见别人妻子去世了,心里悲痛(比如那个妻子长的比较好看),
就顺手写了一篇,假装自己妻子去世贝。

估计他老婆不负责给他磨墨。。。

Posted by: Red Sox at April 24, 2004 06:07 AM

又或者蒙瘌痢沙,随便笑笑贝,脸部肌肉有点紧张(对着丈夫以外的男人嘛,又可能是个风流艺术家),突然就被称作是在神秘地微笑了,真冤枉。

Posted by: 乐乐 at April 24, 2004 04:16 PM

妙啊,那個妻子比較好看,呵,怎我沒想到呢?

Posted by: 客 at April 28, 2004 02:0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