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生病,通常沒有什麼胃口,到我生病,簡直像天吃星下凡,每天只要一睜開眼睛,就挖空心思,想著去哪里吃點啥才好。然後趕緊起床,掇唆著要去吃。打的,城東城西地跑,往往只為趕去吃一碗鮮美的小餛飩或一客熱辣辣的生煎飽。
托賴這場感冒,得以大飽口福。
1 采芝齋
我服藥,素來必備送藥蜜餞,否則,再小粒的藥,也像會卡在嗓子口,驅之不下。
奔去觀前街的采芝齋。小時候,攥著五分錢奔去巷口糖果鋪買零食的時候,我人生的理想就是:長大後,能擁有一間糖果鋪。只有讀樂樂那種沒出息的人才會想開小人書攤,我就不同,我的志向涉及了“何以解馋”這樣的人生終极問題。現在,每每跑進采芝齋,兒時的志向又會回來。
【圖片:始創于清同治九年的蘇州采芝齋】
(商標上寫:只此蘇城一城,別埠並無分出。原說在上海、杭州的采芝齋所買的零食,味道總有點走樣。)
只要一跨進采芝齋,我就立刻從靜若處子蛻變成流著口水的兔子,鑽來串去,這個要買,那個想吃。其實,我喜歡的也不是很多嘛,不外乎奶油話梅、白糖楊梅幹、敲扁橄欖、桃瓣、甜(咸)支蔔、粽子糖、鹵汁豆腐乾、雲片糕、棗蓉麻餅這麼很少的幾樣嘛。
天底下話梅種類繁多,有些臺灣話梅王,大大粒,白白的,一問價錢貴得很襯得起“王”這個稱號,味道卻不怎麼樣。買這樣的話梅吃,很無聊。話梅,天底下只有奶油的好吃;而奶油話梅,天底下只有蘇州觀前街采芝齋的好吃,這是身是客從小到大親口檢驗出來的顛撲不滅的真理。其他的,要麼太酸,要麼太鹹,要麼不知所謂。
現在甚少買粽子糖吃,嫌它越做越小,從前沉甸甸的一粒,嘴裏可以“抿”半天,淡淡的甜絲絲,松香滿口。現在不光小,還加工加了點酥糖,二秒鐘不到,糖就融沒了,嘴裏還給弄得膩膩的。蘇州小吃中,各式酥糖也很出名,甜得起膩,我一直很討厭。
鹵汁豆腐乾、雲片糕、棗蓉麻餅是蘇州的土特產,基本上,是外地客買回去饋贈親友的,正宗蘇州人是不吃的,偏生我這個不長性的喜歡吃。正宗蘇州人,──這裏,容我且面目可憎,也“兄弟我在蘇州的時候”一下──,是指祖居在蘇州老城內,本身出生在蘇州,成長在蘇州,一口地道的蘇州話,起碼“小”呀、“剪”呀、“死”呀,這些字都咬得准的。現在的蘇州,遍地“蘇州人”,一口“蘇州話”,倷要請他說這幾個字,准保現原形。
蘇州人家有白事,會送雲片糕於親友(含意,不懂,亦無從考究,不好意思去打听)。小時候,大人們避諱,不給我吃。現在管不牢了,五元錢一條,我經常買了來啃。說是“啃”,按道理這雲片糕應該可以一片片掰下來吃,托賴精工製作的高超技藝,你永遠也不可能一整片地掰得下來,只好手舉一整條像塊白磈一樣的東西,啃。極為雅觀。
這次,還買了許多松仁棗蓉麻餅,吃個不亦樂乎。這個,值得強力推薦,不做廣告地說。
Posted by 身是客 at January 30, 2007 12:5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