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石雕,一米八高。取材但丁《神曲》中保羅和法蘭西斯卡(Paolo and Francesca )的悲戀故事。一八八七年首展,被攻擊為色情之作。
說起來,似乎羅丹的作品每每首展就會被攻击。早年的他拿作品參展,青銅人體雕像,叫什么來著?因為太象,被人家說成是將活生生人塑在里面,外面涂上一層柏油那樣的東東而己。我也仔細研究過(當然是圖片),手上脛脉俱現,實在神似,難怪人家冤他。
回到保羅和法蘭西斯卡(Paolo and Francesca )的悲戀故事。考,但丁的《神曲》,沒看過,可以說什么呢?只知法蘭西斯卡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了保羅哥哥,一只巨丑陋的青蛙。英俊的保羅代做一陣子新郎,撐撐場面。於是發生了王老虎搶親似的假戲真做。世俗目光和渾然忘我、理性約束和原始情欲,保羅與法蘭西斯卡之間的愛,雖飽受地獄之苦,亦難分難捨。
這吻滿含激情而又無比純潔,令人悸動心蕩的一刻,被羅丹永遠捕捉。二人和諧自然融成一體,男子全神貫注輸送愛意,女子微側著頭嬌俏地承接,似乎除了急促的呼吸之外,一切時空運轉都已靜止。天地間只有二人,在靈欲的溝通。面對他們,就算是對著圖片,我也會不由地屏息,唯恐呼吸惊擾了他們似的。
羅丹說:“這是以吻和愛撫塑造出來的。”
我相信卡謬克勞黛尔居功不少,沒有親身體悟,我不認為羅丹塑得出如此神韵。
相比之下,羅丹的這個吻姿態就牵強。雖受一致好評,說充滿了韵律感,吻得跳舞一樣美。我持保留意見。男子左手拉開后擱,除了人半悬空中快掉下去非要這樣子外,一個正常而投入的吻,他左手當抱住女子才合情合理。這姿勢,強調體態之美,顧及了觀眾目光角度問題,故中間大冽冽讓出一大塊以供觀赏。作品本身存賣弄嫌疑,似雕時就考虑怎么樣雕可以滿足看上去美的需要。雕刻過程至成品,觀眾一直存在羅丹腦中,也就站在接吻者中間。最后美則美矣,缺乏靈魂。
而《吻》中二人,物我相忘的境界,焉有旁人存在?它不是雕給人看的,而是純粹體現/體驗愛情。
偉大的藝術品和漂亮的裝飾品,還是有區別的。
感受很深,表達卻极乏力,語言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一
《功夫》是一部功夫片,或你最多可稱之為武俠傳奇功夫片,不再是周星馳無厘頭笑片。片中不多的幾個笑料,也是由其他演員演繹,沒有了周星馳一慣的語不逗人誓不休,可能他太專注於編導方面。當然,也可能我看的是國語版本,搞笑度打了折扣,粵語版會否長進點?根據劇情,也不太可能。
周星馳素用透著市儈氣的小人物來自嘲自娛,趿著拖鞋也可將市井文化推上大雅之堂。《功夫》里衣衫不整的小人物比比皆是,他自己則穿上齊整的功夫衫,白衣黑褲,客串起不世英雄。對他的進化,我有點失望。純粹個人偏好,我喜歡瞪著無辜雙眼扯著無傷大雅謊言的小混混,而不是凌空在上、身懷六塊大肌肉的神人。失望歸失望,情意結仍在,到下一部周星馳電影推出,仍會屁巔屁巔地去捧場,這沒得說。
二
作為一部武俠傳奇功夫片,它的許多意念,是我喜歡的,一個是“大隠隠於市”,我一直懷疑身边這些人是埋名隠姓的絕世高手,看了《功夫》,讓我多了遐想空間。會堅信經常買花給我的阿伯是武當后人,藥房的那個伙計鹰爪功爐火純青;還有大排檔那對夫婦,原來就是神鴿俠侶(他們在閣樓上養了一大群鴿子),以前奇怪她聲如洪鍾地罵老公,可以一口氣罵幾個鐘頭,原來會獅吼功。
另一個是“万中无一的武林奇才”,這最叫我高興,終於找到自己身懷絕技的理據。當然,最高的高手,常常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高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身边人更不知道了,所以大家從沒見到我出手。沒到外星人入侵地球、肩負挽救世界重任的當口,我是不會出手的,我發過毒誓。
三
搞笑不是沒有:
三高手切磋后站在欄杆上,一個掉下去了,喜歡這樣的鏡頭,特別體諒我們這群平衡力差又畏高的高手;
老show股溝的剃頭小弟爬地上,用陰溝里的水洗去頭上肥皂,每一個經历過洗澡洗到一半渾身肥皂泡當下沒水的痛苦的人都會深有感觸;我們高手的生活中也有許多隠在的恐慌因子,這無疑是一個;
踩腳,小孩子打架賴皮招,同火雲邪神這樣的高手決戰,也派上用場;
阿珍出場每每也令我發笑,丑到這份上,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不知周星馳怎么找來的,也不知這演員如何化妝扮丑。須知一個人要扮靚容易,扮丑還真不易呢。
四
發覺幾個借鑒鏡頭:
一些角斗鏡頭是龍珠式的,而人物造型是李小龍似的。
火雲邪神門口涌出的血和二盲人琴音帶出的惡魔幻影出自《Mummy》;
周星馳和包租婆追逃,出自迪斯尼卡通片《唐老鴨》;
斧頭幫群摳周星馳,似《Matrix》;
如來神掌,自然出自粵語殘片《如來神掌》
暫時就想到這么多。
人民
馬尼拉街頭兒童, 喜歡拍照, 主動擺出此pose.
馬尼拉街上行人稀少,即便星期天,也沒有多少人,相信在香港的中環,可以遇見的菲律賓人比馬尼拉這里多得多。
這是個貧窮的國家,街上的樓房外墻發黑,缺乏維修和保養,折射出整個國家人民的生活面貌。飛機上身邊女士說:菲律賓人很懶,所以國家這樣貧窮,幾十年來都沒有變化。
懶怠致使貧窮論,我不於苟同。相反,我相信“懶”使人勤快、激發創造力。譬如區區在下我吧,是位遠近聞名懶得出蛆的人,因為懶,所以會變成激發無限潛能、以超音速完成工作的superwoman,省下時間吃喝玩樂。也因為想偷懶,大腦總會很亢奮,极富創意,挖苦心思如何省事、省時間,來逃避工作或起碼也偷工減料,以免操勞了自己的寶貝肉身。回顧人類發展歷史,人類的進步,多數拜天性中的“懶”所賜,從鑽木取火到今天的電飯煲,從束塊獸皮滿山瘋跑到坐在家里用32寸‘拍死馬’看AV片,許多的發明創造,就是為了圖個省事,圖個享樂。
菲律賓的貧窮,多半因伊梅爾達用三千對高跟鞋踩在人民頭上而致的吧?被一個自詡美貌實質很惡心的胖女人用三千對高跟鞋踩了三十多年的國家,被一個厚顏無恥的總統在瑞士銀行收起六億八千三百萬美元贓款(此款可能只冰山一角)的國家,人民怎會不窮?
但是,想到活躍在森林里,以綁架為生的游擊隊也非善男信女,那么容易給騎在頭上?
鬧不明白。
交通
馬尼拉的交通十分可靠,保證一定送你到達目的地。當然,历時幾世幾劫,那就說不準了。
据我印象,主要干道二十四小時都象是停車場。既然馬路上的車輛一動不動,很自然地,馬路便成了集市。小販們干脆穿行在馬路中央,向堵死在車里、汗流夾背又小便很急的人兜售水果、花生、紙巾、香煙,及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香煙可以一支一支買,叫我頗為新奇,馬上打听一支煙的價格。打听到了,可這回兒寫帖子,忘了。不想胡編,但不提一下,又說明我沒有好奇心和求知欲。所以,照實寫出來,大家罵我豬,就豬一次吧。
馬路還是游樂場,嬉鬧著許多赤腳小孩,黝黑黝黑的,衣衫襤褸,但是神情快樂。對著光鮮的旅游巴,他們揮手,這讓我想起對著火車一定會揮手的童年。當時的我欣羡火車里可以旅行的人,並且堅信他們一定比我幸福、快樂。現在的我坐在旅游巴士里,望出去,不無欣羨窗外揮手的兒童,他們的純粹和簡單,而且,我覺得他們是快樂的。當然,我要將這種感覺壓在心里,不能隨便說出來。太裝了!
一直被迫觀賞街景,越看越神奇。馬路上充斥形形色色、各種交通工具,計有二腳的人、四腳的馬、驢、牛;二輪的馬車、自行車;三輪的摩托車;四輪的吉普車、汽車,……;所有的這些腳和輪子,原始的人力、畜力和現代的機械力,和平共處在一條街上,好象行進在同一時光軌上。
馬車和充滿這種吉普車的馬尼拉街道
充滿這種吉普車的馬尼拉街道
車里GG,一見我對他舉相機,立刻擺出POSE,還唯恐自已不靚。以致我只好安慰:OK, OK, you are handsome!
的士便宜,塞半天車,坐到屁股生痛腳也麻了,才十幾二十元港幣。香港出租車不儘計程還計時,計價表跳得比心還快,活似定時炸彈計時器,分分鍾要人命。生活在大城市里,總有許多焦慮。我的許多焦慮源自出租車計價表。跟吝嗇固然大有關係,但我發現既使可以claim公司,听著表嗒嗒跳,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焦慮。養成一種習慣,習慣性焦慮。
在馬尼拉開車一定是件超爽的事,想怎么開就怎么開。的士司機大佬常在異想不到的時刻,突然踩油沖向對線,當街掉頭,不理會路上情況、交通規則。看得我目瞪口呆,打心眼里贊:真自由!真有性格!
酒店
車駛進酒店大門口,樹丛后白色低矮的馬尼拉酒店(Manila Hotel)貌不出眾。下車,跑進大門,我立刻眉開眼笑:很喜歡!拿了房間,一開門,簡直想跳起來:喜歡啊,太喜歡了!相比於新式豪華的酒店,我更偏好這種古舊而有特色的酒店。
去上海,要不是嫌南京路麻煩,每回都想住和平飯店;澳門的聖地牙哥古堡酒店,也窺覤良久。等俺有了錢,就去開二間房,一間自己住,另一間就是不住,空關著,氣死那些想住發現沒房間提供的有錢佬!我喜歡那種輔著老地板的房間,走上去咯吱咯吱地響;還有貼了小馬賽克的浴室,“呀呀”地擰老籠頭,多有味道?想不到今天在菲律賓得償所願。
而且,更美的是要在這里住上好幾天呢!每天進進出出,這樣的走廊樓梯,這樣的穹頂吊燈,仿佛時光倒流。俺可以是西茜公主,俺可以是思嘉爛特,穿著鯨骨束腰大掃把長裙,將胸口(胸口沒有就肚皮上的吧)肉肉擠到頭頸處。然后,老九拉小提琴,我在這華麗大堂翩翩起舞。跳得累要人抱抱,還可以借口束腰太緊,一口氣呼不上來,‘昏死’在舞伴懷里。值得放心地是那時不時興人工呼吸,我不會吃大亏的,他們只會掐掐人中,放放血什么的。
可以這樣大發白日夢,怎不心滿意足?因為住此酒店,后來沒日沒夜忙的悲慘日子,不叫苦連天了。
房間沒提供開水,叫送點來。一回兒,但見一男伺應手戴白手套,高抬托盤,傲然而至。大托盤上放一瓷壶滾水,配瓷杯、杯托、匙、糖等,正規得我一臉愕然:偶窮家女不習慣泡杯茶都這樣大陣仗。不想再麻煩他,問可有熱水壶提供?
誰知他說沒有,要水泡茶儘管吩咐。
瓷壶水易涼,可憐我整天要喝熱茶,只好不停叫送水。痛苦极了!
發現房間點餐便宜,三、四十元港幣可有一大盤漂漂亮亮地送來,而大會指定食物涼冰冰,胃已抗議了幾天。自此,常溜回房間點餐吃,愛吃啥就吃啥,反正老闆付錢。
這件事說明了一個非常深刻的道理:一個人出門在外,一定要懂得自己找吃的,因為沒有人知道你想吃什么。
Lobby堂皇到連我這個蹩脚摄影師都可拍出雷諾阿味道。
最感興趣的是這漂亮的建筑,想弄清楚什么式,哥特式?羅馬式?网上查查,無類似情報,只說建於1912年。來人啊,解惑。
海鷗飛處----
房間正對的風景,開會悶了,拎相機偷跑出去,拍下此景。俺覺得好美!
特意配給我的、一張小床的房間。
機場
坐慣國內東南西北方袖珍式飛機,登上菲航,三四三排位,有點意外。才意識到有多少菲佣在香港啊,需要如此大的飛機往返二地。
降落馬尼拉機場,見泊著三二架稀疏的飛機,一律菲航標志,又意外:也算首都的國際場機,冷清如此?
下雨。身边一位曾在馬尼拉客居五年的女士熱心介紹:馬尼拉多雨。
So-called海關似小孩玩過家家游戲,黑壯的菲律賓大漢擠在二張低矮柜台里。柜台居中而放,四周並無圍欄,靠大家自覺排隊過境,很容易溜進去。不知有沒有人企圖偷渡進菲律賓?一些人自我們身旁揚長而過。看著他們,我發出會心微笑:一個國家的廉洁度從海關的正規度可窺出。
不管怎樣,菲律宾人民還是充分顯示了一慣的高效率,我們只花了二小時就領到行李(香港至馬尼拉飛行時間正好二小時),順利地步出機場。
機場門口一片繁榮,工作人員拉住每一位旅客查核領取的行李。可越是見有人把這一關,我越清楚行李沒有保障,越不能安心。果真,我特意收起一行李認領證,也能領著行李大搖大擺出去了。可見一個人只要皮肉厚,挨得失主暴打,完全可以運走任何你想拿走的行李。當然只在有專人檢核行李的機場适用,文明、自律的地方怕是行不通地。
回程才知有二個機場,一個國際的雜八啷機場,一個菲航專用。
離境大堂跟入境大堂天壤之別,敞亮氣派現代化。美中不足的是十幾二十個登機口合用一廁所,而且女廁只三格。從這頭橫過整個候機大廳寻訪廁所時,我想:建筑師一定是男人,擁有堅強的膀胱,鮮有上廁所的需要。
離境大堂,一張獨立特行的桌子。
新皮裙子,首回穿。一高興,弄了許許多多的漬回來,酒漬、茶漬、油漬、醬油漬、麻油漬、芝麻油漬……。不曾料一條小小的裙子竟可以有這么大的作為,簡直要什么調料上面就有什么調料。
不知我下巴有洞呢,還是這是一條貪吃的、而且吃飯不抹嘴的裙子?
痛哭回家,用橡皮擦啊擦。許多漬都可以擦走,就是在最當眼的最大一灘漬,得意洋洋地掛著。我瞪著它,它冽嘴笑。交戰良久,我敗下陣來。無奈,拎裙子去干洗店。一問:三百大洋,而且還不保證去掉漬。
三百大洋買個不保證?真便宜,足夠買條新的啦!明知我搞不掂這該死的漬,明知又不能扔了這該死的裙子,明知我一定不會死心非要晒冷看結果。介不是搶劫?捏住脖子搶劫?
在這清涼的冬日早晨,我被搶劫了!
衡量了一下形勢,敵強我弱。唯哆哆嗦嗦摸出三張鄒巴巴的紅色鈔票,擱柜台上。然后蠕出店子。走沒多遠,一口鮮血噴出。
不,
是一口濃痰。
草民就是草民,當穿草裙子。
《滿庭芳》
紅蓼花繁,黃蘆葉亂,夜深玉露初零。
霽天空闊,雲淡夢江清。
獨棹孤蓬小艇,悠悠過、煙渚沙汀。
金細,絲綸慢卷,牽動一潭星。
時時,橫短笛,清風皓月,相與忘形。
任人笑生涯,泛梗飄萍。
飲罷不妨醉臥,塵勞事、有耳誰聽。
江風靜,日高未起,枕上酒微醒。